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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種沉靜的不喜不悲,不是忘情斷俗,而是心灰意冷。這種神色,每日清晨在釋灃手持念珠,從潭水里緩緩走上岸時,特別明顯。
所以陳禾才養成跑到潭邊樹林里等師兄的習慣,拽著釋灃,開口就是餓了要吃早膳。小孩嚷著餓了,是轉移話題的最好辦法,陳禾無師自通。
可這里是太廟,旁邊還有浣劍尊者在,陳禾再厚臉皮,也沒法故技重施。
——辟谷的修士,還餓什么?
陳禾只好將自己的手,塞進師兄手掌里,笨拙的提醒釋灃:“師兄,我在這里,我們走罷。”
釋灃的恍惚,過去得極快,他順手反握陳禾的手指。
本來是熟悉的暖意,卻讓他心中一動,壓抑的妄念,就像得到滋補的有毒藤蔓,唰地再次肆意生長起來。
釋灃下意識就想松手,但陳禾不肯放。
浣劍尊者都飄出去十幾丈遠了,卻發現身邊沒人跟來,回頭一看,有點哭笑不得。
這師兄弟倆,哪看哪不對,這里面的名堂——唔。浣劍尊者說不準,他轉轉眼珠,不動聲色的招呼:“釋灃道友,對這九鼎可還有疑慮?”
“并無。”
釋灃轉過頭,帶著陳禾往前走,他竭力忽視手上的感覺,讓自己的思緒回到那個叫季弘的可疑之人身上:“九鼎如此機密,文字藏匿在無數銘文里,極難分辨。想要將它找出,必然要翻閱諸多拓本,石碑應是盜墓而出,分界石也是新挖,否則要在凡間搜索這般古物,十年也不見得獲一件。”
季弘只用了兩年,就搜集拓本,對照出林青商隱藏兩重的地圖。
林青商設此陰謀,存心要讓沒有獲得魔宗傳承的人回來,細細研究這番地圖,等到再有發現,沖過去挖掘北玄密寶最后只發現一個盒子——貪婪的人心,在失望后,必定轉移目標,滿盒的玉牌并不是在諷刺人的貪欲,而是要讓人們相信,“這里真的埋葬過北玄密寶”。
那么怎會不見呢?
懷疑吧,彼此猜忌!這就是林青商要的結果。
退一萬步說,哪怕地圖沒被發現,傳承倒先意外被人所獲,拖到有人看到地圖,這中間的間隔越長,嫌疑人肯定就越多!鬧吧,天下大亂,最好誰也不相信誰,同門相殘,骨肉分離,道侶反目——
林青商的瘋狂報復,竟被季弘,輕輕松松破了大半。
哪怕大雪山到處放消息,涼千山疑心釋灃挖走了真正的北玄密寶,未來修真界照樣會亂!至少作為秘密的發現人,季弘竟在這件事里毫無損傷,日后為寶藏而來的人,也不會來找他的麻煩。
“他不像發現九鼎秘密,倒像早知九鼎上花紋有玄機,用兩年時間找拓本來驗證。更離奇的是,他好像也知道北玄密寶到底是什么,才似丟燙手山芋那樣,擺出毫無染指之意的謙卑姿態,將地圖奉于尊者面前。”
釋灃一邊說,一邊犯疑。
難道季弘是林青商的后人?或是發現過林青商死前留下的遺物,知道了這個大秘密?
前一種可能雖然荒謬,但后一種猜測全無可能。林青商布下這樣的陷阱,就是要坑害更多修士,恨不得把真相爛在肚子里,絕對不會留下只言片語的記錄。
“來歷不明,卻又有這等手段,處心積慮的潛伏,真讓我惶惶不安啊!”浣劍尊者瞇著眼睛說。
陳禾:……
騙人!這張熟悉的臉,這種表情,陳禾都能直接感受到“好大一場熱鬧的”的言不由衷。
他們還沒走出太廟,忽見前殿來了大隊人馬,有羽林軍,也有許多內侍宮女。
“看來我們得去后面躲躲!”浣劍尊者示意。
“是天子?”
從沒見過皇帝的陳禾還有一分好奇,探頭多看了幾眼。
釋灃對師弟這樣把皇帝當成戲臺上的名角,瞧熱鬧新鮮的舉動,不以為意。
“何必繞行避讓,他們走戟門,我們翻這高墻出去也就是了。”
“天子出宮,哪怕是上太廟,至少也要帶成百禁衛,上千羽林郎。更多的人在太廟外面杵著呢,對對,就在這些圍墻外面,水泄不通,一只蒼蠅飛進來都會被發現。”浣劍尊者一本正經的說,“我等修士,當然無所顧忌,肉眼凡胎怎能窺見,怕就怕在,那季弘不是一個人,另有高人隱匿幕后,若是往人群中一藏,我等大大咧咧出去,豈不是暴露行跡,驚動了他們?”
“……”
釋灃總覺得浣劍尊者在胡扯。
可一時之間,他又找不出反駁的話。
倒是陳禾反應迅速,質疑道:“如此說來,對方要是有一個大乘期的修真者,又擅長藏匿偽裝,或者身懷斂氣障眼的法寶,我們豈不是發現不了對方是誰?那么躲進后殿又有什么用,天子出行浩浩蕩蕩,為了保障他的安危,太廟內也要排查一遍吧!萬一對方化身為這些負責清查的禁衛軍呢?”
孰料浣劍尊者摸著胡須,得意洋洋的說:
“本座自有妙策!”
隨即,釋灃陳禾眼睜睜的看到浣劍尊者奔回去,干脆利落的跳進大鼎內。
“進來罷!九鼎材質特殊,神識穿透不了。”浣劍尊者發現師兄弟倆沒跟上,還善意的趴在鼎邊露出一個腦袋,向外面招招手。
陳禾:……
釋灃:……
事情到底是怎么發展成這樣的?
“小心!”釋灃叮囑師弟。
陳禾鄭重的點點頭,兩人握住的手都沒松開,就這樣跟著跳下鼎了。
九鼎十分龐大,里面完全能放得下三四個人,靠鼎壁坐下來都沒問題。
因為謹慎,釋灃選擇的也是浣劍尊者進去的那個鼎,發現這位魔道第一尊者已經愜意的躺在里面看天空,還摸出一把山核桃出來,邊吃邊問:“小友要嘗嘗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