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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禾心里沉甸甸的,愣愣的盯著滿地廢墟。
“這樣站在我面前,還走神?”
一個熟悉得深深印入魂魄的聲音,隨即陳禾就被溫熱的手摁住下頷,被迫抬起頭。
之前陳禾不敢抬頭看釋灃,當然是有原因的。
他左邊眼角有一條細長的劃痕,這是黑水蛛留下的,額頭上還有幾處傷,都是被困在小界碎片里多年,缺乏靈丹,沒法治。
獸潮之前,陳禾可以面不改色,沉穩(wěn)冷靜的開弓,但是在釋灃的視線下,他還是緊張得眼睛都閉上了。
不敢看師兄的臉,怕他發(fā)怒。
不敢看師兄的眼睛,害怕釋灃追問,讓長眉老道去抓狐妖是誰的主意。
多年困戰(zhàn),縮在山壁石縫里,裹著傷口時心心念念想著在外面的師兄,可真見到了,又只能忍著萬千情緒呆站在那里——他是釋灃的師弟,也是釋灃的累贅,陳禾不愿在這么多人面前,讓人看出他們的關系,看出釋灃的弱點。
原以為釋灃會悄無聲息帶自己離開,不想下頜一痛后,又被攬進了臂彎里,陳禾臉貼在釋灃胸口,他愣住了,半晌后才醒覺,趕緊掙扎起來。
“師兄…”
陳禾窘迫的按住釋灃手臂。
這里是廢墟,可是人真的不少,他的存在暴露,會給師兄惹麻煩。
“金丹后期,就想贏過我了?”釋灃的手臂,哪是陳禾現(xiàn)在能推得到的。
“不是。”陳禾發(fā)現(xiàn)掙脫不開,只好靠在師兄懷里,不安的說,“在小界碎片里,我是北玄派弟子的事,被他們發(fā)現(xiàn)了。這件事可大可小,但肯定會影響到師兄在外面收服魔道勢力,那大雪山涼千山,又不知會借北玄密寶鬧出什么——”
釋灃卻打斷了他的話:“你在小界碎片中,待了多少年?”
陳禾一滯,似乎更窘迫:“…幾十年。”
“幾十是多少?”
“四十。”聲音低得像蚊子叫。
陳禾擔心的事情很多,其中就有他長大之后,師兄就不會再像幼時那樣時時看顧了,甚至有可能丟一本秘笈,然后百年見不到釋灃一面。
“竟有這么長。”釋灃喃喃,然后放開了陳禾。
這個動作引得陳禾更不安。
多年苦戰(zhàn),他又不再是孩子,當然發(fā)現(xiàn)這種心情的怪異——之前師兄攬著,他感到不安,現(xiàn)在放開,他還是不安。這么患得患失,到底是怎么回事?
為什么一看到釋灃,他就好像不會說話了,不管是修為,心境,連理智都不好使。
陳禾被自己的拙劣表現(xiàn)慚愧得更抬不起頭了。
一只手摸上陳禾的腦門,很暖。
“都過去了,師兄在這里。”
陳禾微顫,腳邊沙土忽然落下兩滴水珠。
眼角掃到不遠處天衍真人眼睛圓瞪,張著嘴的傻樣,陳禾迅速抹掉眼淚,惡狠狠的在心里給這道士又記了一筆。
第49章 劫數(shù)
正月,豫州西城地動。
房舍盡損,打翻的油燈又在廢墟內引發(fā)了一場大火。
翌日清晨,人們來到西城十三坊,只看到余煙繚繚的殘景。
平民百姓甚少分家,即使嫁女,往往也舍不得嫁遠,多半也還是街坊鄰里。此番坐倒在廢墟前悲哭的,多是哀悼故友親朋,真正痛失骨肉至親的,倒還沒有。
沿著西城十三坊,地面皸裂。
隔街的房屋不過是瓦片墜地,撐窗的竹竿折斷,這景象極不尋常。但這年月,地動之說本就是地龍翻身,看來這條地龍并不大,只有西城下面是它的脊背。
豫州城內亂成一片,人心惶惶,廟宇道觀內香火大盛。
郡尉府,河洛派掌門赤玄真人借地坐守,不斷有修真界各大門派傳訊到來,獲知八尾狐禍世的消息后,諸人大驚,紛紛派遣人前來一探究竟。
長眉老道將八尾狐的尸體往桌上一拍。
庭院里霎時沸騰。
“真的有這般妖狐,天啊!”
“四年前樂山數(shù)十散修被殺之事,怕是錯怪魔道了!”
修士們竊竊私語,神色肅穆,都感到妖狐狡詐,潛藏多年。若非河洛派發(fā)現(xiàn),只怕這孽畜還真能不聲不響修出逆天九尾來。
到時凡世必將迎來一場新的浩劫,而死于非命的,就不止豫州數(shù)千百姓河洛派幾十元嬰修士那么簡單了。
天衍真人苦思不語。
他開始懷疑上輩子正魔兩道大戰(zhàn)的起因——在六十年后,赤風沙漠邊緣的荒石灘上,有人在白蜈仙子獲得上古魔宗傳承的洞窟門口,發(fā)現(xiàn)了北玄密寶的痕跡。
一場混戰(zhàn),死傷無數(shù),最終拿到手的卻是一個裝滿玉牌的盒子。
里面的東西真是不說也罷…
眾人面上難堪,不歡而散。事后卻又有人懊悔疑心:既然上古宗門感謝北玄派的玉牌都在,寶藏也有可能事先被人拿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