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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縷天光照入洞府，白衫少年一手執(zhí)筆，一手負于身后，忽而側(cè)首，俊秀精致的眉眼宛如飛仙勾勒。

“咦，桌子底下什么東西？”

陳禾他疑惑低頭，好像是個箱子，沒鎖。

師兄不在，打開來看看應(yīng)該沒關(guān)系吧。

——每日皆有，三歲千顆，九年三千，檀木箱里安靜的躺著三千顆蒼玉球。

第4章 少年不知愁滋味

仙家妙術(shù)，當然比凡人一卷卷翻閱書籍來得輕松。

一份玉簡，只要放在額上用神識一掃，內(nèi)中記載立刻了如指掌。

三千顆玉球看起來雖多，但若讀得快，一盞茶的工夫就能解決。

陳禾年十五，修行不過九載，神識初成，能力有限。靈力耗空，也只將這滿滿一箱玉球看過七分之一。

可憐陳禾捏著玉球，表情劇變。從疑惑、驚訝、惱怒難堪，最終愣愣出神。

他在摩天崖底已經(jīng)九年了，每日醒來都記不住昨天發(fā)生過的事，只有愈加益進的修為與丹田內(nèi)的靈氣不會隨著記憶清空消失。

他早就死去的師父南鴻子以武入道，釋灃教陳禾的當然也是此途。

一個失憶的高手，仍然還是高手。當陳禾隨手拎起百斤巨石時，他想騙自己還在陳府里都難，而且他也沒法解釋自己為什么沒有三歲之后的記憶。

似乎昨天在池塘邊逮蟈蟈的景象還歷歷在目，眨眼自己就到了束發(fā)之齡——灌頂密法讓陳禾擁有與年齡相符的心智，會穿衣認字，識四季晝夜變化，辨物知用（看到東西就知道那是什么，并且會使用）卻治不了迷心癥。

每日總有人告訴陳禾，那個與你住在一起的，是你的師兄。

長大的陳禾并不好騙，太過荒唐的故事，直覺就讓他難以接受，通常他最快相信的是釋灃的身份。

師兄…

已經(jīng)辟谷，但仍然會每日為他準備飲食起居的師兄。

除了清晨去黑淵潭修行，其余時間都一定在自己身邊的師兄。

陳禾沒有覺察到自己的依賴，也沒發(fā)現(xiàn)釋灃對他的耐心教養(yǎng)與照顧，因為他只認識這一天的釋灃，無從比較。

現(xiàn)在一切過去都在整箱的玉球里，任他翻閱。

玉球忠實的記錄下了每天發(fā)生的事，沒有漏下任何一個細節(jié)。從軟胖團子每天絆倒在河灘上被“老神仙們”騙得又哭又笑，到釋灃抱著團子回來擦干凈小臉，給泥偶糖人哄他玩耍，握著胖出肉坑的小手寫字，教腿短的團子站樁練武，助他調(diào)理內(nèi)息，這些皆都歷歷在目。

翌日睡醒，陳禾從沒覺得饑餓，也沒有感到過練武帶來的肌肉疼痛，修行更是從沒岔過內(nèi)息。在陳禾注定遺忘的時間里，釋灃默默的照顧他，就像一種習(xí)慣，恐怕連釋灃都不知道自己做過多少。

——小時候被黑淵谷里的家伙們欺負到哭，固然讓陳禾惱羞成怒，但發(fā)現(xiàn)這個箱子最大的收獲，卻是那些歲月象征的財富。他曾經(jīng)擁有，卻又失去的記憶。

陳禾有些恍惚，蒼玉里無數(shù)熟悉又陌生的自己重疊起來，最后卻定格在釋灃總是云淡風(fēng)輕的笑容里。

白衫少年蹲在地上，扶著箱子的手微微顫抖。

到了明天，他就會再次忘記這個箱子承載的一切珍貴記憶。

“師兄，我想永遠記住…”

右肩被搭上了一只手，陳禾一驚，立刻意識到釋灃已經(jīng)回來了，還看見自己亂翻東西，不爭氣紅了眼眶的丟臉事。

“我不小心踢到，箱子又沒鎖?！标惡毯鷣y的解釋。

數(shù)日前，釋灃剛剛親手為自己的師弟拆開綁在陳禾腦袋兩側(cè)小團髻，將頭發(fā)攏成一束，這意味著已經(jīng)成長，不再是總角之齡的孩童。此刻見陳禾神情慌張，恨不得找條地縫鉆進去的樣子，釋灃眼前又出現(xiàn)了小短腿的團子無辜委屈臉，頓時壓不住上彎的唇角。

白衫少年僵在那里，滿腦子都是“被師兄嘲笑了”的大字不斷盤旋。

釋灃一拂衣袖，箱子自動合上，退回原處。

眼見陳禾直勾勾的看那個箱子，釋灃慢吞吞的伸手探進少年衣襟內(nèi)，摸出一顆同樣由蒼玉雕琢的小球出來。

陳禾趕緊抓住釋灃的手，眼里不自覺的露出懇求之色。

對釋灃來說，這個模樣的陳禾太新鮮了。

——心中似乎有些悸動，卻因太輕微，很快就被釋灃忽略過去。

師弟從小就非常乖巧，即使練武吃苦，也是規(guī)規(guī)矩矩的做到最標準的動作，小時候腿短邁不過梅花樁就用蹦的，喂什么吃什么，從不抱怨。黑淵谷又與世隔絕，陳禾不會像普通孩童那樣，求著師兄給他什么東西。

果然是被哄騙的事氣得不行，決定要去報復(fù)那些為老不尊的家伙了？

釋灃擰眉，太心急不好，以陳禾的修為，現(xiàn)在黑淵谷里面隨便哪個人都能將他推翻在地爬不起來。

“師兄，我只要這一顆，就這一顆。”陳禾盯著釋灃手里的這顆玉球不放。

然后他腦門上就不輕不重的挨了一下彈指，釋灃哂然看他——倒是會討巧，有了這顆玉球，就能擁有今天的記憶，想什么時候去翻箱子都行，箱子里的東西還能是秘密嗎？

釋灃松開手，并指開始給箱子畫封印符箓。

接住玉球的陳禾已經(jīng)心滿意足，從剛才查閱的記憶看，他知道釋灃一旦答應(yīng)自己，就不會趁著自己睡熟或忘記的時候反悔，能永遠記得今天就夠了，至于箱子里的那些，來日方長，跟師兄一樣，總有全部屬于他的時候！

陳禾規(guī)矩的溜到旁邊去練武。

出拳帶風(fēng)，收勢玄妙，身隨意動，羚羊掛角。以修真界的養(yǎng)氣調(diào)息法門，反過來學(xué)世間上乘武功，哪有不突飛猛進的道理？

“師兄，我去溪邊洗浴?！标惡叹毻?，頭都不敢回的跑出洞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