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余光無意間落在了自己的左手手腕上,雖然已經(jīng)沒有了金屬環(huán),但那一圈印記還在,紀拾煙不可抑制抖了一下。
陸朝空一怔,眼底有一閃而過的痛苦,再抬起時卻已經(jīng)恢復了毫無波瀾,緩聲:“還怕么?”
紀拾煙想說怕,但在陸朝空身邊時好像就沒有那么怕了,于是一時沒有出聲。
陸朝空忽然把紀拾煙打針的左手放在他身前:“自己按一下。”
紀拾煙乖乖按住了。
下一秒,他的被子被陸朝空掀開、腰后和膝下分別多了兩支手臂,然后整個人被公主抱抱了起來。
陸朝空把紀拾煙放在了自己腿上,一只手按住他的棉球、另一只手摟著他的腰,微垂下頭:“這樣能好一點嗎?”
五感瞬間被屬于陸朝空的氣息包圍,耳邊傳來他低淡的聲音、鼻尖縈繞淡香、手背是溫熱的觸感,紀拾煙怔怔看著陸朝空凌厲的側顏,半晌才回過神,小小應了一聲。
他覺得這樣有一絲不妥,想走,但不管身體還是感知都貪戀著陸朝空的懷抱,于是自己跟自己掙扎了一會兒,妥協(xié)了,垂著眼安安靜靜地呆在陸朝空的懷里。
空氣一時陷入了安靜,窗外陽光依然不吝地灑進房間,燦爛耀眼、連空氣中的灰塵看得清晰。
前不久的陰暗記憶好似就融化在了這璀璨光輝里,紀拾煙突然間就什么都不怕了。
“陸隊,你拔針了嗎,顧醫(yī)生讓我上來——臥槽。”
門忽然被從外打開,簡北寒風風火火地走了進來,拐過墻角時聲音戛然而止,整個人驟然愣在了原地。
跟在他身后的liquor看到這一幕時也是一怔,隨即一抹了然取代了訝異:“抱歉打擾了,你們繼續(xù)。”
然后他拉著呆若木雞的簡北寒走了出去,還貼心地關好了門。
紀拾煙也從怔神中回過來,臉一紅,就要從陸朝空的懷里下去。
“別走。”
他突然聽到耳邊陸朝空聲音很低很低:“讓我再抱一會兒。”
紀拾煙怔住。
那一刻他竟然不知道是自己害怕,還是陸朝空在害怕。
后者微低著頭、溫熱的呼吸就打在自己頸側,懷抱依然令人舒適與安心,摟抱的手勁也恰到好處。
紀拾煙看不清他的表情,只是恍惚間覺得……陸朝空好像在壓抑著什么。
想到了前世自己離開后,陸朝空整個人驟變的狀態(tài),也許此刻的他就是聯(lián)想到了那時,紀拾煙心臟猝然一疼。
良久,紀拾煙抬起手,摟過了陸朝空的脖子,把臉埋在了他的頸側。
兩個陷入過極度恐慌與絕望的人,就這么相擁在了一起,似是在冰天雪地中、從對方身上汲取著支撐生命的熱量。
“對不起。”
不知道過了多久,紀拾煙突然聽到陸朝空的聲音響在耳畔:“我來晚了……”
很低,細聽之下還帶著一絲顫抖:“如果讓池眠看出我對你很在意,他會對你更重視,就算這次把你換出來,之后他會愈發(fā)變本加厲不放過你。”
——陸朝空也不知道自己是說給時言、還是說與這具身體里的另一個靈魂,大抵是二者皆有。
紀拾煙一愣,他其實已經(jīng)猜到了陸朝空“不要”他的原因,但不知道為什么陸朝空會有這么深的歉意。
“沒關系啊。”
紀拾煙從陸朝空的肩側抬起頭,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輕快:“我知道你是為我好,反正你也把我救出來了,我現(xiàn)在好好的。”
陸朝空沒有接話,面色也是一貫的平淡,卻在重復著道歉:“對不起煙……時言,我來晚了,是我的錯。”
“對不起,都是我的錯。”
他那個“煙”字只發(fā)出了半個音就瞬間改口,紀拾煙昏睡的這段時間陸朝空旁敲側擊去咨詢了心理醫(yī)生,對于紀拾煙曾經(jīng)受過的心理傷害、以及他對之不可磨滅的恐懼與逃避,都讓醫(yī)生建議他不要戳破,不然只會徒增他的心理創(chuàng)傷和后遺癥。
而且前段時間紀拾煙每每露出一點與前世有關的端倪,他自己都會無比的驚恐,想來他也并不想暴露。
陸朝空明白了,除非有一天紀拾煙愿意主動告訴他,他不會點明他知道他就是紀拾煙的事情。
其實點不點明都無所謂了,他的煙煙還活著、就在他身邊好好的活著,他每天都能見到他、能和他一起打比賽,他有了彌補上一世一切遺憾的機會、他有對他好的機會,這些對于陸朝空來說,就已經(jīng)是莫大的幸福了。
陸朝空從來都不信神佛,不然為什么池眠那樣的人、那樣對待紀拾煙,卻能得到紀拾煙的心和身體。
再在親手害死了他后,還霸占獨屬著他的一切。
現(xiàn)在,他信了。
如果沒有神明,紀拾煙又怎么會在滾滾忘川河的盡頭回了身,與他重逢在這人世間。
紀拾煙并沒有聽清陸朝空那個“煙”的音,他只是訝然于陸朝空一遍遍的道歉、和后者此刻更加強抑著的情緒。
這還是紀拾煙第一次見到陸朝空平淡如水的情緒出現(xiàn)波動。
他環(huán)著陸朝空的脖子,睜著眼怔怔與之對視,不知道是陸朝空的道歉、還是陸朝空眼底的情緒裂痕感染了他,紀拾煙也忽然間鼻子一酸。
“不要道歉。我……我知道你一定會來的……”
他的聲音染上點鼻音,咽了咽口水壓下涌上來的淚意:“所以我一直沒有和他簽合同,我知道簽了合同我就真的身不由己了。”
“陸朝空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