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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章
紀拾煙聽到了他的話, 也聽懂了他的話,只是他的身心依然被刻骨的恐懼籠罩,完全騰不出多余的精神去回應(yīng)。
池眠垂著眼, 靜靜看了會兒陷在夢魘中的紀拾煙, 忽然抬手, 扇了他一巴掌。
“別給我裝瘋。”
池眠的語調(diào)依然溫柔,說出口的卻是:“不然我會讓你真瘋掉的。”
那一瞬間紀拾煙被打懵了, 白皙的肌膚頃刻間出現(xiàn)了幾道紅印,頭側(cè)著、一動不動。
但他也被打醒了,右臉傳來一陣灼燙的疼痛, 和靈魂里的恐懼對沖著, 大腦逐漸從一片混沌中清醒過來。
前世池眠并沒有打過他。
不過, 照池眠越來越瘋的趨勢發(fā)展下去, 說不定哪天就會對他又打又罵了。
而前世的紀拾煙除了在池眠身邊、哪兒也去不了,只能被迫忍受著他可怕的占有欲、被他徹底占據(jù)身體、監(jiān)視著一舉一動。
那樣的生活,他真的會瘋。
紀拾煙忽然間有些慶幸, 他覺得自己重生了,雖然現(xiàn)在還是在池眠的控制之下,但終究與前世的籠中金絲雀不同。
他還能等陸朝空, 他不信陸朝空那樣重情義的人會不要他。
就算真的等不到,那就被池眠廢了手腕, 剛好徹底退出電競?cè)Γ揪褪峭祦淼纳ミ^自己的平淡小日子, 只要離池眠越遠越好。
紀拾煙保持著那個姿勢, 雙目放空了片刻,突然笑了一聲。
右手手腕還虛虛握在池眠手里, 紀拾煙把手腕往后者掌心遞了遞:“好啊,給你。”
他抬起臉,雖然臉側(cè)還染著淚水,但眼底一片澄澈,淡淡開口:“你廢了吧,我不會和cj簽合同的,你不如早點廢了,最好把我命也一起要了。”
就是有些可惜。
紀拾煙想,他不能和陸朝空一起打比賽了,重活一世,還是沒能和這個頂級ad一起登上賽場。
池眠的眼一瞬間冷了下來,他手上用了些勁、男生那纖細脆弱的手腕似乎很輕松就能捏斷。
雖然后者身體抖了一下、睫毛蝶翼般微微發(fā)顫,但什么也沒說,垂著眼不知道在看哪里,靜靜等待他的下一步動作。
兩人就這么僵持住了,池眠知道這種未知的恐懼感最能擊垮一個人,但許久后,紀拾煙只是緩緩閉上了眼,依然沒有如他所愿地退讓或求饒。
這不像。
曾經(jīng)的紀拾煙因為訓(xùn)練冷落了池眠一段時間,那天晚上池眠喝醉了,開玩笑說要廢掉紀拾煙的手腕,不讓他上賽場,乖乖被養(yǎng)在身邊就好。
他只是隨口一說,連動都沒動,紀拾煙就被嚇懵了,邊哭邊求他不要,還不住地道歉,發(fā)誓以后一定不止專注訓(xùn)練、會多陪他。
池眠沒有說話,他不知道打職業(yè)是紀拾煙這么大的執(zhí)念,到最后男生快哭暈在了他懷里,他才說不廢了。
——現(xiàn)在時言的狀態(tài)和紀拾煙完全不一樣。
倒是和那時讓他取骨頭的陸朝空狀態(tài)挺像。
想到陸朝空,池眠眼底閃過一絲厭惡,卻忽然間改變了主意。
反正時言會和他簽合同的,留著他上賽場、用紀拾煙的打法和風格去對戰(zhàn)陸朝空,倒也挺有趣。
雖然陸朝空面上不會顯露出任何情緒,但他的心底一定不會好受。
池眠盯著紀拾煙看了一會兒,突然扔掉了他的右手,把一沓合同扔在了他的面前。
然后他站起了身向外走去。
紀拾煙怔了半晌,緩緩抬起頭,身前已經(jīng)空無一人。
池眠居然……放過了他?
這不像他的做事風格。
雖然紀拾煙理智上覺得池眠還在醞釀著什么風暴,但說不擔心自己手腕是不可能的,他下意識就把雙手護在了身前,向后挪去。
果然,幾分鐘后池眠走了進來,手里拿著一大沓白紙。
他居高臨下站在籠門外,手一灑,數(shù)不清的a4紙就紛紛揚揚落了下來,頃刻間便鋪滿了籠內(nèi)除了紀拾煙縮的那一塊小角落外的所有區(qū)域。
密密麻麻的白紙黑字、幾厘米的厚度,全是cj的合同。
紀拾煙身體顫抖了一下,把臉埋進了膝蓋,根本不敢再多看。
“考慮好了給我說。”
池眠含笑的聲音從頭頂傳來、伴隨籠門被鎖上的咔噠聲:“cj的大門隨時向你敞開,我等著你。”
周遭陷入了一片黑暗,耳邊是萬籟俱寂。
就算雙眼會逐漸適應(yīng)黑暗,但視線所及,卻依舊是空無一人的遼曠。
鎖鏈、純金欄桿、鋪天蓋地的cj合同。
紀拾煙不想看、也不敢去看。
陸朝空給他的胃藥也在剛才池眠的拉扯中不知道掉在哪里去了,他現(xiàn)在真的覺得世界空寂、只剩下自己一個人。
輕微動一下手腕,鎖鏈金屬與欄桿的碰撞聲、在這方死寂的天地被無限擴大,刺激得耳膜一疼,恐懼便逐漸彌漫上四肢百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