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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時的她已經走回了自己的居處,回到室內,她找了處椅子坐下來,剛好抬眼過去就是不遠處桌子上的茶壺,便起身為自己倒了一杯茶。
喝的時候,她想到,慕容曜似乎將一罐茶葉寄存在了她這里,他向來講究,幾次通過密道來找她,閑暇時喝的茶水都與她不同,是用他自己單獨拿來的茶葉炮制的。
她當時沒太當回事,像這種上位者,在某些地方挑剔精致些,也實屬正常。
但此時……她神思微微一動。走到了放置茶葉的地方,將它拿了起來,轉身就出了殿門。
今日剛好綿綿放在她這里,臨走前,因她突然哭鬧,她也將她帶上了。
她徑直出宮,沒有一刻的耽擱,在京城中找了處醫(yī)館,一坐下來就直接將茶葉拿給了郎中:“請您幫忙查查,這里面有什么成分?!?
過了半晌,郎中查驗完畢了,他的面色頗有些古怪:“這里面確實有不同尋常的東西,實在是少見?!?
相雪露一聽,心臟重重地跳了一下:“是什么?”
“是避子藥的成分。不過……似乎是用在男子身上的?!崩芍谢盍诉@么大的歲數,避子藥倒是見過不少,不過都是用在女子身上的,多是出現在后宅之中或者秦樓楚館里面。還是第一次在日常接診中見到男子用的避子藥。
尋常男子,若是不想有子嗣,給女人服用就行了,通常哪會自己服用,倒不是傷不傷身體的問題,而是根本就不會想到。
相雪露的面色變了又變,她不由自主地捏住了那罐茶葉——果然如此。原來不是他們運氣不好,而是他刻意為之。他服用了避子藥,那他們自然無論如何也是做無用功。
可是他又為何要這樣做,是不想讓她所出的孩子將來對皇位的繼承有威脅嗎,但看他前后的舉動,又似乎不是這樣的。
恰在這時,她又想起了上次在枝城的集市上,遇到的那個商販與她說的話——你這個孩子,看上去倒不像是早產的。
第78章 78 強奪皇嫂
想到這里, 她將懷里抱著的綿綿給郎中看:“還有個事情需得您幫忙看一下,就是我這個孩子,當時生她的時候早產,現在身體可還有什么問題?!?
郎中望向綿綿, 伸手為她把起了脈, 又順帶著看了看她的眼睛, 舌苔, 以及指甲,頭發(fā)等等各個地方,有些微訝地道:“您確定這個孩子是早產的嗎?我觀察她,依照這么多年的經驗,一看便是足月出生的孩子?!?
“是的。”相雪露臉色一時有些發(fā)白,“這個孩子我生她的時候, 確確實實是提前了一個月?!?
郎中隨即濃眉緊縮,又看了一會兒綿綿,斬釘截鐵地道:“不可能, 您這個孩子, 看上去也不超過三個月, 若是早產的,怎會是如今的樣子,再大些或許看不出來,說的過去?!?
“我這么多年, 也算是接診過不少嬰孩了, 尤其一歲以下的, 每個月都是不同的樣子,光看外表,就能基本判斷月份。您的孩子如果是早產的, 現下決計不是如此?!?
“更何況早產的孩子難養(yǎng)成,就算養(yǎng)成了,或多或少也有一些虛弱。在母體里缺少的生長的時間,會體現在出生后比尋常孩子小。”郎中引用自己過往見過的例子,有理有據地說到。
相雪露原本就已經無什么顏色的嘴唇開始劇烈地顫抖,她抖著手整理孩子的襁褓,似乎想轉移自己的注意力。
“那您看起來,她是什么時候有的呢?”
“大概是在去年六月吧?!崩芍心嫉?,“十有八九不會錯。”
“去年六月……”相雪露喃喃道,隨即抓緊了襁褓上的布料,那不就是晉王去世的那個月。
也是她奇怪夢境的開始,從那以后,好像命運的齒輪就開始轉動,走向了一個她從未想過的方向,她的生活也因此被打亂了,發(fā)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。
除了那一次,她還有什么機會懷孕。綿綿的相貌看上去就絕對是慕容曜的親生骨肉,孩子是確確實實存在的,這點不會造假。
相雪露雖然不是知識廣博的學問人,但也知道,一個女人是不可能無緣無故地懷孕的,那只能說明,在那之前,在六月,她與慕容曜發(fā)生過什么。
記憶滾滾而來,她的脊背,身體不禁輕輕顫抖了起來,除了那次酒醉之外,她并沒有其他和慕容曜之間的經歷,那還能說明什么。
只能說明,從一開始,那些夢境就是真真切切發(fā)生過的,她自以為荒唐而因此感到羞愧的心思,并不完全來自于她的幻想,而是真實的事情。
她忘了自己是怎么跌跌撞撞地走出了醫(yī)館,青檸見她很不對勁,怕她摔著了,主動幫她接過孩子,讓綠檬上前去攙扶著她。
直到相雪露混混沌沌地上了馬車,仍是似脫力般地靠在馬車壁上,不能動彈。
她覺得自己的頭此時突突地疼,過往與慕容曜相處的日常如浮光掠影一半快速在她的面前飄過,是那般的真實,但是又快得令她抓不住。
他以往溫和的笑容,對她關切的神情,將任何錯處都往自己身上攬的包容,以及過分的寬容,和對她額外的厚待。
這些的背后,又包含著他多少的心思,多少的隱瞞,僅僅浮現于水面上的就已經令她細思極恐,那背后的,還不為人所知的秘密,到底還有多少。
從前人們就說,伴君如伴虎,帝王心思深不可測,她也想過他也是這般的,但是從來沒有想過,他竟然將這等心思,用在了她的身上。
也難怪她這么久都沒有發(fā)覺,畢竟那可是他用于朝堂上掌控人心,戰(zhàn)場上決勝千里,爭位中運籌帷幄,算無遺策的心思。她一個常在閨閣后宅中的女子,哪里是他的對手。
若不是他現在不在她的眼前,她很想上前去質問他,她何德何能,能得到他的重重算計,因此而費的心思,足夠他謀劃多少大業(yè)。
憶起他當年光華昳麗,一雙瀲滟眼眸微挑,唇角含笑地在她大婚那日祝她新婚愉快之時,她還當真覺著,真是一個頗守禮制,寬待兄嫂的帝王,曾心懷感激,想著以后定要恪守君臣之道,效忠天子。
親自駕臨府上予以恭賀,扶她起來,又免了禮數。或許是當時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,以致于后來,她在許多事情上便從未起過疑心。
想到這里,她想起他曾帶她去看過的晉王的別院,那一對母子,當時在他的引導下,她下意識地就相信了那是晉王在外面惹下的風流債,還為此消沉了一段時日,覺得被自己曾經的夫君欺騙了那么久,很是不忿。
也是自那以后對晉王舊事淡了心思,從此不愿去參與與他相關的事務了。
但現下回想起來,當時他從未親口,明明白白地與她說,那是晉王的外室和私生子,從始至終,都只是在他的引導之下,那個女子透露出來的,然后在他或多或少的暗示,以及環(huán)境渲染之下,她忍不住聯想猜測出來的結果。
她不禁想著,如果,連這個所謂的外室和孩子,也只是在有心人的安排之下憑空捏造的呢。或許,這些都不過是一整套嚴絲合縫的計劃中的,一個小小的環(huán)節(jié)而已??棾闪艘粡堼嫶蟮木W,將她牢牢地束縛在里面,她卻渾然不覺。
當時她之所以那么震驚,憤懣,失望,與她曾經的經歷脫不開關系。因她的生父便是瞞著她的母親以及相家在外面偷養(yǎng)了外室子,后來真相揭穿,對幼年的她造成了沉重的打擊,亦給祖父和姨母帶來了不淺的影響。
因此,她對此類情形,一度都是深惡痛絕的,甚至對沾染了此類行徑的男人,都是避而遠之。
相雪露現在甚至懷疑,慕容曜正是利用了她的心結,知曉她遇到這種情況,很容易失去思考的能力,而被記憶喚起,充斥著本能的感情。
或許她這樣的揣度太過甚了,但是經歷了前面那些事情以后,她絲毫不覺得,這是他不會做出來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