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相雪露自然不可能明白,但是她也不會就這么承認。于是她裝作無事發生的樣子,拿起那個小琉璃瓶,問:“吃了會有什么副作用嗎?”是藥三分毒,何況還是這種看起來很奇怪的藥。
“不會有什么異常反應的,夫人。你若是不放心,我可以現場試吃一勺,絕對不會對身體有什么異常作用。”他信誓旦旦地保證。
相雪露神使鬼差地問他了一句:“那你能保證效用么?”
現場一時間陷入了詭異的沉默,直到被他撲哧一聲的笑聲打破了:“夫人,您真有趣。”
兜帽半遮住了他的眼睛,但她依然可以看見笑容擴散到了他的整張臉,是一張英俊的,邊緣鋒利的,男人的臉龐,她下意識里覺得有些奇怪,或者說,江南的商鋪個個都是臥虎藏龍,隨便的一個路邊上的看上去不怎么賺錢的小商鋪,也可以遇見這般面容規整的商販?
她的疑惑還未來得及擴大,便聽他接著先前的話,道:“我是男人,試吃一勺至多保證對身體無害,至于是否有助于懷孕,我可試不出來。”他這般說完,又笑了起來。笑聲里夾雜著粗獷的沙礫,有一種莫名的韻味。
相雪露本不覺得有什么,這般被他一說,反而感到有些窘迫了。她思來想去,還是不太敢買這種來路不明的藥,但是問了他這么多問題,又不好意思空手而走,便問道:“你這里還有沒有旁的,效用與其類似的東西賣。”
那戴著兜帽的商販看了她一眼,摸了摸下巴思索:“本來這種東西就少見,還要效用相似的其他物品,我想想……”
相雪露本就是客套一說,也沒指望他找出什么真正有用的東西。沒想到,他倒真的在抽屜里,桌案上的各種大小不一的方形木盤子里翻找了起來。
找了許久,他找出來了一本小冊子,隨意翻看了一下,然后合上,滿意地遞給了她:“這個,只要十貫,物美價廉。”
小冊子的封皮看上去有些年頭了,上面寫著相雪露看不懂的文字。十貫對于她來說是可以忽略的小錢,掉在地上都不一定會去撿的那種,她想著,多半是那種醫術,或者是指導人如何療養身體的指南,便都沒有翻開,就徑直把錢付給了他。
錢貨兩訖后,兩人滿意地作別,商販突然來了一句:“夫人,據我所知,您這個年紀,若是有這方面的難題,大多數,都是男人的問題。”
相雪露頓住腳步,剛準備說些什么,懷里的綿綿不知道何時醒了,胡亂伸手抓了一下,恰好扯開了她面前的幕籬,輕紗向兩邊散去,綿綿一下子就暴露在了外界。
那商販亦是一愣,顯然沒想到她懷中還抱著一個孩子:“這是?”
相雪露有些尷尬地說:“這是我的女兒。”
兩人同時間想起先前關于不中用的男人的話題,俱是一齊又一陣沉默。
片刻后,他似乎為了打破尷尬,輕咳了一聲,想要說些什么,就多看了綿綿一眼,誰知,這一看,便停住了。
第73章 73 沖擊
“夫人的孩子看上去養得很好, 長大一些定然是一個漂亮的小姑娘。”這個商販笑了笑,說道。
聽到外人夸獎自己的女兒,相雪露自然也高興,她微抿了抿唇, 爾后道:“只可惜生她的時候早產了, 一直擔心因此留下什么后患, 便倍加細心地養著。”
“早產?”他的神色看上去很是驚訝, “您是說這孩子是早產生下的?”
“是啊。怎么了?”相雪露有些不解地問他。
這個神秘的商販停頓了片刻,似乎在斟酌著語句:“恕我直言,夫人,你這個孩子看上去真的不像是早產的,至少與我見過的早產的嬰兒相比,她顯得太過健壯了。”
相雪露怔了怔, 又低頭看了看孩子,此時綿綿醒了,正好奇地往四方張望, 她看著她黑色的圓溜溜的大眼睛, 充滿活力, 的確很健康。
“這……”她遲疑了一會兒,“或許是出生以后養得好,當時確實是早產了。”
她想著,這個有些古怪的商販, 再怎么說也不是郎中, 更比不上宮中的太醫, 并沒有把他的話上心。
“是嗎?”他似乎仍有些驚訝,但見她這么說,也沒有繼續堅持了, “或許是我看錯了。”
綿綿醒了,不知道她待會會不會鬧騰,出來的時間也夠久了,相雪露不再多待,拿著方才花十貫錢買到的小冊子,與他作別以后,便踏上了回太守府的路。
和侍女們一起邁過太守府的門檻時,她往旁邊不經意地一瞥,恰好看到了一個管事模樣的人帶著三個戴著帷帽的女子一同進了府,觀她們的衣著,不太像是太守府原本的人。
她們腳步輕緩,身姿曼妙,默不作聲,只是沉默地跟著前面的人,入府之后的前一段路徑都與她重合。
她下意識地升起了一絲好奇,便將孩子先交給了綠檬,悄悄地跟在了她們的身后。
這幾個女子走過了回廊,石橋,竹林,池岸因道路寬敞,她又是不遠不近地跟著,因此也未被發現什么。
直到走到了一處水榭,才一一走了進去。那個管事模樣的人停住了腳步,沉聲道:“你們現在這里好好待著,若是貴人有召,再待你們前去服侍。”
說罷,他便將門微微合上,轉身離開了。
相雪露等他走了,才慢慢地從一旁走出來。腦子里仍舊有些轉不過來,去服侍貴人,那貴人指的是誰,她們看樣子,個個都是妙齡女子,這服侍定然不是簡單的服侍。
她的腦海里忽然浮現出慕容曜的身影,隱隱猜到了什么。然后莫名浮現出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淡淡煩躁。
其實這些下面的官員,為了討好京中來的貴人,此等行為,已是再尋常不過。事先在府中備上那么幾個年輕貌美的女子,萬一有貴人剛好有需要,又看中了呢,剛好在其面前討了巧,總歸是一本萬利的好事。
慕容曜那向來在此方面冷淡的性子,應當也不會注意這些吧。
她這般思索著,開始邁動步伐,原本準備走回去,可是此時才發現自己已經忘記了來時的路,不由得有些苦惱。
正當她站在原地左右張望試圖弄清路線的時候,忽然有個年紀不大的,小管事模樣的人走過來了。
他正是朝著水榭的方向而來,走到了近前,見著了相雪露,不由分說地便拉住了她往旁邊走。
邊拉她便道:“姑娘快些,府里的貴人有急召,那邊的人正在催呢。”
相雪露呆了呆,反應過來以后掙脫開了他的手:“你說誰有急召。”
“不知道,好像是這次府中來的大人物。哎呀,我們這種小人物怎么會知道這些細節呢,這次恰好選到了你,是你的福分,改日若是因此榮華富貴了,可不要忘了今日是誰帶你去的。”他笑嘻嘻地說。
相雪露心中的疑惑越來越大,難道真的是慕容曜召美人前去服侍他,這與他從前表現在外的形象也太不符合了。不過仔細想想,她又有多了解他呢,從前她以為他是那種徹底的無情無欲之人,在某方面冷淡得如雪山上萬年不化的冰水,可后來還不是與她……留下的印象也并非……
她心中有個急于得到答案的疑問,于是便真跟著那小管事穿過了許多地方,甚至走過了花園中的某些小徑。然后,在一個明顯的分界線,小管事停下了腳步。
相雪露一抬眼,前方便是被衛兵重重駐守,也是這次京中來人主要居住的地方。有個年歲不大的太監站在此處等候,她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曹秉德的徒弟,劉顯公公,雖不是最近身服侍的,但亦是慕容曜的身邊人之一。
她的心中突然一沉。她要見的人,必然是慕容曜了,莫非,當真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