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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只不過我也不甚清楚阿姐你的消息,倒沒有答上個所以然來。”
“這樣啊。”相雪露思索道,“那改日尋個空,我該是登門拜訪一下顧將軍,也好親自表達謝意,順便請他日后多多關照你。”
既然對方也有意與她敘話,她自然是順水推舟了。
與雪瀅閑談確實很能分散注意力,緩解心情,但是,一離開衛國公府,先前的愁緒便漸漸地又涌上來了。
當馬車重新駛入宮中時,夜色下大開的宮門口就像是一只蟄伏著的巨獸的漆黑大口,無聲地吞噬著一切。
回到宮中以后,卻不見綿綿的身影。青檸告訴她,陛下白日的時候派人來將綿綿接走了。
相雪露怔了一下,一想也合理,畢竟現在綿綿不同于往日,是昭告天下的帝王的長女,大嘉朝名正言順的金枝玉葉,上了皇室玉牒的榮昌公主。
只是心里頭不免有幾分失落罷了,畢竟是親自看顧了那么多天的人兒。
“陛下將綿綿安置在了哪里呢?”相雪露問道。
按理說,尋常公主年紀尚小時都是與生母居住在一起的,除非生母有罪在身或者身份太低,才會給其他的高位妃嬪教養。
公主年歲漸長以后,若是生母出身尊貴,自己又有封號在身,通常會另辟一宮室,供公主單獨居住。
以她如今作為晉王妃的身份,定是不能光明正大地撫育綿綿。只是,若是被陛下帶走了,又會交給誰教養呢。
綿綿現在太過幼小,若是單獨居住在一處宮室,沒有主位約束宮人,難免宮人們日常中會有憊懶疏忽,她也是放不下心來。
青檸回道:“這便不知道了,奴婢只知道是陛下將公主接走了,旁的消息,就再也沒有聽到傳出來。”
相雪露聽了,心里不免有些焦急,這幾日,女兒一不在眼皮子底下,她的心都會有些不安定,現在情況不明,更是令她坐立難安。
煎熬了一會兒以后,她決定,還是要去尋一下慕容曜,確定一下綿綿的下落。
于是夜里,她只是隨意地披了件披風,便踏著月色,來到了紫宸殿。
即使是在深夜里,殿門口亦是守衛森嚴,大嘉朝最精銳的一批紫衣衛,面無表情,沉默而又巋然不動地立于宮殿的四周。他們不發一言,幾乎要與夜色融為一體,只有那身上隨時散發出來的肅殺之氣,提醒著一切心懷不軌之人冒犯的下場。
相雪露心里下意識地緊張了起來,以前她也去尋過慕容曜,但那都是在白日里,只需去他理政的地方尋就好。那時來往皆是人,雖然不隱秘,但是亦不會有一種僅她一人的緊張。
今日,還是她第一次來他的寢宮尋他,這也是實在無法子的舉動。
紫衣衛們肅冷地將她的求見報給了內面,得到允許的答復后,才側開身子,讓她進去。
進入紫宸殿的前一刻,她最后抬首望了望頭頂上的天空。
烏云半蔽著月色,今夜的月亮有些發紅,不同于尋常的清輝。
紫宸殿頂上的琉璃瓦反射著一種奇異的光,似乎被月光染得也與尋常有些不太相同。
檐牙上的龍首威嚴,氣勢龐大地朝著夜空張口長鳴著,龍目上閃爍著暗沉森冷的光。
相雪露潛意識里冒出來了一些想法,關于這個夜晚的有些莫名的預感,徘徊在她的心底。
進入殿內,相比外面的微寒,里面溫度適宜,宮燈在壁廊上懸著,發出明亮柔和的光亮,宮人上前來恭敬行禮,為她指引方向。
“陛下在東側殿的書房等著您。”
紫宸殿的宮人皆很恭順沉默,始終低垂著頭,沿路遇到的其他宮人也都很是靜默無聲,見著她以后,只是在旁側靜靜地行禮,待她走后,才離開。
可見這里的規矩森嚴。
相雪露跟著引路的宮人,并未走太久,到了書房的門前,宮人默不作聲地退下,僅余她一人站在門口。
相雪露沉頓了片刻,輕輕地推開了門。
書房里面,有著一張極其寬大的書案,兩側的墻壁上安置著直達吊頂的書架,密密麻麻地放置著從古到今的各類書籍,散發著淵遠的書香和時間的厚度。給人一種很強的壓迫力。
書房的角落里,放著一個鎏金獸首香爐,正悠悠地朝四周噴吐著淡淡的香氣。
她走進去的時候,慕容曜恰好也抬眸向她望來,他安然地坐在那里,像是早就預料到她會來一般。
相雪露給他行完禮,沒有忘記此行的目的。
“陛下,請問您將綿綿安置在了哪里,今日回去以后沒有見到她,有些著急,還請陛下見諒。”她低聲道。
慕容曜將手中的書籍合上:“不必擔心。今日白日里朕將她帶到了紫宸殿,寧壽宮中怕有旁人的耳目,便沒有留話。”
“現下,她正在偏殿睡著,很安好。”
相雪露聞言,心里吊著的石頭放下來了一大半,她松了一口氣:“那臣婦便放心了。”
“只是,臣婦有些心事,不得不問陛下。”她期期艾艾。
“臣婦斗膽想問一句,日后陛下是準備如何撫養綿綿的,她現在還小,單獨居于一宮,也很不合適,臣婦亦是放不下心。”
慕容曜將看過的書籍插回了原來抽出來的地方,這才轉首朝她道:“此事朕早有打算。”
“她確實還太小,朕也知道,皇嫂那里不方便養育,但左右放在旁人那兒,朕又不可能放心。”
他用修長的手指微撐著左側的太陽穴,略斜著首看她:“思來想去,還是放在朕這里比較好。”
“在綿綿能獨立生活之前,朕打算讓她住在紫宸殿的偏殿,朕親自撫養,親自教導,如此,總還不會出差錯了。”
他用著平常的語氣說著這一切,卻壓根沒有提,自建朝以來,還從未出過帝王親自撫養皇子女的先例。
相雪露的眼睛睜得大大的,她讀史沒有慕容曜多,卻也知道這是不合乎常理的,因此甚至之前都沒有往這方向想過。
她如何也沒有想到,他再次提出了一個如此驚世駭俗的提議。
若是被朝堂的那群大臣知道了,又要引起軒然大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