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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與人之間,真是有了對比,才越發看出高尚者的可貴。之前,他毫不猶豫的自傷舉動以及那鮮艷的血液,留下的震撼至今仍存于她的心中。
想著想著,便又回到了先前的營帳前。大群的太醫已經散去,只有少數幾個在門前低聲交談。相雪露不動聲色地走過去,亦低聲問道:“陛下現在如何了?”
幾位太醫見是她,沒有隱瞞:“陛下方才處理了傷口之后,服了藥便歇下了。”
“只是,那傷口似有些深,不知道今夜會不會發熱。”
“陛下怎就對自己下了那般狠勁呢,臣看了真是心驚不已。”
太醫們的口中,好似慕容曜所受之傷并不淺,那他當初到底是抱著多大的決心,有著怎樣的堅毅,才如此果決地下手。
相雪露抿了抿唇,放輕了腳步走進他的營帳,門口的紫衣衛見是她,并沒有出手阻攔。
她走了進去,見他已經進入了休息。靜靜地躺在床榻上,眼睫長長的,安靜地垂著,在眼瞼上投下陰影。
他的眉心有些輕微的褶皺,似是因某事而睡得不太安穩。唇色恢復了一些,但仍是淡粉偏白的顏色,失血造成的后遺癥并沒有好全。
相雪露坐在了離慕容曜不遠不近的地方,許是良心上的不安與虧欠,讓她必須親自待在此處,守著他,或許不會等到他醒來,但至少目前這段空隙,她是會在這里的。
她撐頜看著他,心想著沒人,便將凳子拉近了些。爾后,不知怎的,許是維持一個姿態,看久了,便有些困了。眼皮不知道何時有些沉重,漸漸地便撐不開了。
她陷入了一個瑰麗奇異的夢境,她夢見,她赤足在海邊漫步,看到了海灘上的一顆明珠,她見明珠色澤明麗瑩潤,便喜愛地將其捧在手心。
偏偏正在這時,狂風大作,海浪翻涌,在海天相接的地方,騰起一條巨大的金龍,它朝她直直地騰飛過來,碩大威嚴的龍目與她對視,他說,她奪走了他的龍珠,便要以身相抵。
她慌張地想將龍珠脫手,卻發現那東西突然瑩瑩發起了光,黏在手上如何也扔不下來了。
隨后,金龍用巨大長長的龍身將她徑直席卷而起,飛到了天上,帶回了龍宮。龍宮里有數不清的金銀珠寶,華美宮殿,但她卻無心欣賞,只因為這條惡龍成日里要用尾巴與她交.纏廝.磨,用它長長的溫熱的龍舌舔舐她纖細敏感的脖頸。惡龍告訴她,他不是惡龍,是血統尊貴的金龍出身,四海的帝王,萬靈的君主,可她不信,那尊貴淡漠的龍界帝王,怎會對她做出這種事情。
后來有一天,惡龍告訴他,他這么多日的目的終于達到了,他在她身體里種下了流著他骨血的孩子,沒有枉費他一番辛苦。她嚇得尖叫,拍打著自己的肚子,如何也不敢相信,還求他告訴她他只是在騙她。可他卻只是在旁好整以暇地微笑著看著她,說他從來沒有逗人玩的愛好。
先前那顆曾讓她愛不釋手的龍珠此時也朝她飛過來,最終化為一束亮光,沒入了她的小腹之中。雖然那里奇異地變得暖融融的,但是卻讓她渾身冷汗戰戰。
“啊——”她忍不住在夢中驚叫,大口大口地喘著氣,醒了過來,當她發現這只是一場夢的時候,她才意識到方才在現實中或許也發出了聲音,吵到了慕容曜。
她趕緊將目光朝他投去,卻見他俊容淡淡,仍是那般安靜地睡著,仿佛方才除了她做的一場光怪陸離的夢以外,整個世界都依舊如常,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。
剛剛從睡夢中醒來的身體似乎不能很快適應這個環境,以致于營帳內的那一抹驅散不盡的血腥味以及藥味傳到她的鼻端時,令她下意識地掩唇干嘔。
第45章 45 將它墮掉
這股感覺來的太過突然卻是如此濃烈, 讓她一瞬間頭腦昏沉,天旋地轉,喉間的惡心之意竟是一時止不住了。
相雪露以帕捂著嘴,直到半晌之后才得以停歇, 此時額間已是布滿了細汗。
恰巧前來觀察慕容曜情況的太醫這時過來, 她便順勢央他為她也診一診脈。
太醫懸絲吊腕, 沉吟片刻后, 瞳孔卻突然劇烈收縮,眼中現出巨大的震驚。
“王妃娘娘。”他聲音都有些不穩,“還請您與老臣出來一趟。”
相雪露看他的神情,心中一沉,莫非是她得了什么不治之癥,才令太醫這般大驚失色。
她心中惴惴, 默不作聲地與太醫出了營帳,兩人尋了個無人的地方,太醫環顧四周后, 突然撲通一聲在相雪露面前跪了下來。
相雪露大驚:“您這是作何, 快快請起。”
“請王妃先恕老臣無罪。”太醫低聲道, “待會的話語,或有不敬。”
相雪露覷著他的臉色,心道,莫非真被她猜中了, 她得了什么絕癥, 以至于讓太醫都束手無策。
她深吸了一口氣道:“您請直言。”
“還請您不必有所顧忌, 知無不言言無不盡。”
“老臣自當將一切明白告訴王妃。”太醫的聲音深處都有些發抖,“請恕老臣無狀,只是王妃您有孕, 已有近兩月了。”
話音既落,空氣瞬間陷入了完完全全的寂靜無聲。這般死寂維持了很久,直到相雪露哆嗦著唇問:“您說什么?”
“王妃,您已經有孕快兩月了,胎兒目前很健康。”
相雪露這一次聽得清清楚楚,明明白白。她不知道說什么了,只感覺眼前發黑,一下子什么都看不到,腳步也是虛浮的,仿佛隨時都要昏厥過去。
快兩月,那便是那次,也只能是那次,那個迷離的夜晚,帶走了她的第一次。讓她背負上了與小叔子一夜纏.綿的包袱。
之前她就預料到了類似的情況,可是,怎么還是朝這個不可逆轉的方向發展而來了。
明明,她服過避子湯了。怎還是春種萌芽,珠胎暗結。
現下,已經發生了這種最壞的結果,還被太醫知曉了,若是再被旁人知道。相雪露不敢想象,不到兩個月的孕期,倒推回去,但反是個頭腦清醒的人,都知道,這個孩子必定不是慕容昀的。
只能是她在亡夫死后不足一月,尸骨未寒之際,就與旁人有了茍且,這要是傳出去,她恐怕會名聲盡毀,遭天下人唾棄。
種種難聽的話她都已經想象出來了,譬如水性楊花,朝三暮四,不知廉恥云云。
她空洞又茫然地望著前方的虛空,一時不知道后面該怎么辦。
半晌后,她方想起太醫還在旁側,于是轉首過去,近乎哀求地對他道:“還請您莫要將此事生張。”她不敢透露出絲毫,關于這個孩子是慕容曜的訊息來,否則,太醫定不會幫她隱瞞。
太醫垂首:“老臣定守口如瓶,絕不向外人透露分毫。”
得到了太醫的保證,她的心頭卻并沒有放松多少。反而越是具體地細想,卻是有一種未知的惶恐生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