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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著剛剛小跑了一段距離,說這話的時候,相雪露的額上沁出了一層細細密密,晶瑩剔透的薄汗。
如同雨后花枝上的嫩葉,在燈火的映照下,顯出閃爍著碎光的露珠。
她正欲從袖中抽帕拭汗,旁側便有人遞過來一張干凈雪白的帕子。
相雪露下意識地接過,在額上輕沾細拭,擦到一半,才猛地頓住,想起這里除了她和慕容澈,并沒有什么宮人。
她半僵著脖子慢慢轉首回去,不期然看到一個在此時最不愿意見到的身影。
慕容曜一身深紫窄袖直裾錦袍,端的是極為修身,寬肩窄臀,挺拔如松,墨發僅以一銀冠簡單束之,少了些帝王的王霸之氣,更多了些世家公子的貴氣風流。
不知道他是何時出現的,相雪露發現他的時候,他正在靜靜地凝視著她,這令她越發局促起來。
所幸有慕容澈來活躍氣氛,他笑嘻嘻地跳過來:“皇兄平日事務繁忙,這次他好不容易才應了我。皇嫂,這下你不用擔心了吧。”
相雪露無奈地想,這可真是安心,驚動天子本人陪他們出門,能不安心么。
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國朝發生了什么大事。
難怪太后能那么輕易放心一個六七歲的孩子出宮。
慕容澈貼在相雪露身側,和她一同往前走著,悄悄地說:“若是我們二人出門,帶上些護衛,必定張揚,恐怕玩樂都不能盡興。”
“若是皇兄在,那就不一般了,紫衣衛都會跟在暗處,經過的地方皆經過嚴密排查,有暗哨緊盯,既安然又沒有危險。”
看他還未長開的小臉上一副老神在在的表情,相雪露:……感情您老還挺會算。
三人坐上一輛馬車,馬車的外形經過修飾,去掉了一切能表明身份的紋飾,看起來甚是低調,路人見了,肯定以為至多是一戶富貴人家出行。
決計不會想到坐在里面之人的身份。
也正是因為如此,這輛馬車算不上寬敞。
相雪露挨著慕容澈坐,慕容曜最后上來,便只能坐在她的正對面。
她只要一抬頭,就會對上他的視線,于是甫一上車,她便半側著身子,隔著珠簾,看著馬車窗外的風景。
裝得是若無其事,只有微紅的耳珠泄露了她真實的心情。
“皇嫂?”一道低醇的聲音響起,顯然不是慕容澈。
聲音在馬車壁內回彈了幾個周期,相雪露才溫吞地扭過頭:“……陛下您請說。”
她以為慕容曜多半是要與她閑聊一些事情,路途無聊,十分正常,她也做好了準備,想好了一萬種回復的話術,力求做到處變不驚。
卻聽他只是幽幽地將目光移到她的袖口,道:“皇嫂用完以后,可方便將帕子還給朕。”
相雪露呆怔了片刻,待到反應過來,臉頰在一瞬間染上了天邊渲染千里的紅霞。
第18章 18 難怪能生出這樣俊俏的小公子……
若不是熟知慕容曜的秉性,相雪露簡直以為他是在故意為難自己。
但即便不是如此,她還是甚感羞窘。
方才那方帕子,她沒注意便接過,已經被她擦了又擦,沾上了自己的汗珠。
后來隨手塞回了袖子里,卻怎么也沒有想到,還會被慕容曜要回去。
她用幾乎細不可聞的聲音有些忸怩地說:“方才那方帕子已被臣婦弄臟了,陛下若是緊著用,臣婦可以先將自己的帕子給您用。”
“朕不急著用,只是那方帕子,是朕母后為朕所繡,所余只有幾件,故而才格外上心。”他耐心地為她解釋著原因。
相雪露抽出帕子,看到帕子下方的角落里,果然以簪花小楷,繡著一個“曜”字,一時間,臉紅得更加厲害,手拿著帕子,都不知道往哪里放。
慕容曜的生母,元貞皇后,在他幼年時便已去世,這張帕子,或許真是她留給他少許的念想之一,意義非凡。
但……
靠近那個字周圍的一片布料,被少許的汗水洇濕,留下了明顯不同于周邊的色澤。
這要她如何將之還給他。
她腦中空白了片刻,才勉力找出一句話來:“陛下,不如臣婦先將您的帕子帶回去,洗凈晾干以后再送還給您,您看這樣可好?”
慕容曜今日很好說話,他略一點頭,朝她溫溫一笑:“就按皇嫂說的來罷。”
相雪露這才舒出一口氣,將帕子塞回了袖子。
只是再不能像之前那樣坦然處之,只覺袖子那里很是有些發燙,整個人坐在鋪了軟綿絨墊的馬車上,卻如坐針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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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快靠近京城主街的地方,三人下了馬車。
這里的人已經是來往如織,馬車再往里走,便是寸步難行。
華燈初上,路邊的商鋪紛紛擺起,令人眼花繚亂的商品羅列其中。游人與親朋們一同暢游街上,不時駐足停留。
相比其他年節,花朝節的京城更加美麗,雖然還未到正日子里,但是各地已經預備好了節慶的氣氛。
放眼之處,無論是商鋪酒樓還是路邊小攤,都會以鮮花作飾,裝點門面,講究點的,一走進店內,便仿佛置身繁花盛景。
路邊更是花團錦簇,擺放著禮部從各地搜羅來的花植,將整個街道都鋪陳成了一條花之路,浸潤在淡淡的香氣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