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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“兄長, 您怎么過來了?”
屏風外忽地傳出霍長決的聲音,賀馨若持筆沾墨的動作微微一頓。
“讓那毒婦滾出來。”
男人浸著森然寒意的嗓音, 讓賀馨若的背脊驀然一悚, “啪嗒”一聲, 她手中持著的筆也落在了地上。
霍平梟怎么闖進她的院子里了?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,所以才來相府找她秋后算賬?
男人一來,整個軒室的氣壓仿佛都低了些, 賀馨若被駭得瑟瑟發抖, 生怕霍平梟這個如修羅閻王般的殺神直接提著把刀來, 不管不顧地要為房氏撐腰, 直接將她砍成兩半。
霍長決顫聲道:“兄長,您冷靜冷靜……”
霍平梟的周身散著深重的戾氣,語氣沉沉又道:“我們霍家容不得她這樣的毒婦,你不讓她出來也可以,現在就寫封休書。如果你不寫,我這就去找父親,讓他今夜就把那毒婦趕回賀家去。”
賀馨若這時走到屏風后,因著恐懼,她的雙膝直打著顫,幸而丫鬟及時攙了她一把,賀馨若方才將將站穩。
待再度看向廳里站著的兄弟二人,賀馨若的眼眸不禁微微瞪大。
“撲通——”
卻見霍長決竟是突然跪在霍平梟的身前,亦攔住他要往屏風里闖的動作。
“你這是做甚?”
霍平梟見他如此,本就蹙起的眉宇復又變得凌厲了幾分。
“兄長,賀氏是刁蠻任性了些,屬實不該對大嫂使那些奸滑手段,但她已經受到了懲罰,醫師說她的膝蓋因著長跪,患了風濕,她也算是咎由自取了…況且如果是被霍家退婚,賀氏回到母家后,就再也抬不起頭了。弟懇請兄長…能夠再給賀氏一次機會。”
一時間,空氣仿若凝固了片刻。
霍長決清楚,霍平梟這個能憑一己之力,將家族撐起的長兄,性情極其強勢。
可他雖自幼桀驁,卻從不會行恃強凌弱之事,對待族中的小輩也很照拂。
霍平梟不會肆意使用蠻武,以勢壓人,一旦動用暴力,也必然是對方真正招惹到了他。
那么多的悍將肯跟隨他,也大都是折服于他的氣節。
霍長決也是認準了霍平梟這點,才鋌而走險,在他的面前下了跪,希望他能饒過賀馨若這一次。
霍平梟漆黑的眼浸著濃重的壓迫感,他緘默地看了霍長決半晌,方才沉聲又道:“我的忍耐是有限的,她若再敢招惹你大嫂,但凡是傷了她一根發,我都不會再輕易饒她。”
聽霍平梟這么說,霍長決略微松了口氣。
“弟一定謹記,會好好叮囑賀氏,還請兄長放心。”
等霍平梟陰臉離開后,霍長決卻聽,竹簾內竟突然傳出了女子帶著壓抑的哭聲。
霍長決循著聲音,蹙眉進了內室。
賀馨若近來消瘦不少,她姿態柔弱地跪在地上,哽聲問道:“二郎,您會將妾身休棄嗎?”
“你只要不再惹事生非,把那些不該有的心思都收斂收斂,我自然會念及舊情,讓你繼續在相府做二夫人。”
看著賀馨若憔悴的模樣,霍長決還是將跪伏在地的妻子從地面扶了起來,低聲叮囑道:“你膝蓋還傷著,不能這么跪著,過幾日你的禁足也該解了,再忍幾日就過去了。”
賀馨若淚染輕勻地頷了頷首。
賀母曾悄悄派人提醒過她,相府的二公子霍長決容易犯心軟的毛病,她若想在相府自保,一定要盡可能地讓男人對她產生憐惜。
賀馨若深知,霍長決不像別家的公子哥兒,在婚前從沒碰過高氏塞給他的通房,而男人對初次同自己有過切膚之親的女人,也會有些特殊的感情。
只要她抓住這點,霍長決就一定會保她。
賀母還透過那丫鬟說,反正房氏和霍侯也不在相府住,等過段時日,這個下藥的風波就能揭過去。
來日只待她調養好身體,懷上霍家的子孫,就不會有人再提及從前的那些是非。
霍長決說了些安慰賀馨若的話后,并未在書房久留,他下午還要去京兆府廨當差。
賀馨若被丫鬟攙扶起來,強忍著膝上的痛意,忽地覺得,自己落得今天這種悲慘的下場,全都是因為霍羲這么個孽畜東西。
她不過就是提了句曹沖的典故,房氏就那般失態,想必她心中也應該清楚,像霍羲那么聰明的孩子,是很容易早夭的。
到現在,賀馨若對阮安和霍羲的態度,也由以前的忌憚和略微的敵視,徹底變成了深重的恨意。
她在心中暗自發誓,這一月她受的所有屈辱,她全要在房氏和霍羲的身上找回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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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秋的長安城云卷云舒,惠風和暢。
阮安到抵了藥圃后,卻見這里的管事正同一陌生男子相談甚歡,等二人注意到迎面而來的她時,便停下了交談。
管事興奮道:“阮姑,這位公子是太醫局的翰林醫官,他對我們藥圃很感興趣,說是過段時日,內藏庫要大批量地向民間采買藥材呢。”
阮安看向管事口中的翰林醫官,卻見那男子穿了襲瑞紫色的團領衫服,腰側佩著長安京官都會戴的銀緋魚符,年紀不過二十出頭。
那男子儀質溫雅地對她頷首示意,客氣地喚了她一聲阮姑,但他眉目間流露的氣質,卻不是醫者該有的文弱清氣。
反倒是,帶著某種與生俱來的矜貴之氣。
這人絕不是什么翰林醫官,他能騙得過藥圃管事,卻騙不了她。<script>chapter1();</script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