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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相府的最后一夜,阮安一如既往地多夢難眠。
她闔眼緩緩地呼出溫甜氣息,亦知自己這失眠多夢的毛病,并不是用幾副湯藥就能調理好的。
阮安既是醫者,也深知心病最是難醫的道理。
姑娘正嘗試著將思緒放空,干脆在心里默背起藥方來。
卻不知身側的男人正微微瞥首,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她的睡相。
還是睡不下。
阮安清麗的面龐泛起薄慍,亦豁然睜開了雙眼。
覺出她轉醒,霍平梟收回視線,繼續緘默地平躺著,卻未閉上雙眼。
他知道阮安在夜里看不見,也很好奇,這姑娘在不睡時,都會做些什么。
阮安放棄入睡后,干脆調整了個姿勢,將小臉兒面對著霍平梟側身躺下。
她伸出纖白的手,往男人的面龐試探了一番,亦在心里描畫著他凌厲俊美的眉眼。
雖然已經和他做了一個多月的夫妻,阮安還是沒什么實感,總覺得自己和霍平梟并不是一個世界的人。
前世偶爾會在半夢半醒間想起他,阮安在那時也曾想象過,霍平梟將來的妻子到底會是什么樣的人?
也好奇過,他在與他妻子相處時,會用什么樣的語氣說話,會用什么樣的眼神看她。
而今,她成了他的妻子,這些再也不用想象。
阮安總覺得,像霍平梟這般耀眼的天之驕子,應當會有一段轟轟烈烈的愛情。
可她出身平凡,性情又溫溫吞吞,沒什么脾氣。
像她這樣的女孩子,不說讓他喜歡或傾慕,就說讓他對她提起些興趣,怕是都很難吧。
阮安的杏眼閃過一瞬沮喪,又很快將那抹情緒斂去。
她覺得霍平梟應當熟睡,便想悄悄地摸摸他手,指尖碰觸到男人觸感溫熱的大手,她想將它塞進他掌心里,讓他握著她的手睡。
“做什么?”
霍平梟嗓音低淡,亦力道不輕地捏了下姑娘的小手。
觸感溫膩如玉,依舊軟得跟沒骨頭似的。
思及此,男人漆黑的眉眼微垂,強勁的掌骨亦松了松力道,不想將她捏疼。
阮安心中一慌,她壓根就沒料到霍平梟會醒!
姑娘干脆扯謊,訥聲道:“我想給你診診脈。”
“診脈啊。”
霍平梟無奈低哂,他瞥首看向阮安,又道:“等我們搬府,阮姑就可以給人診脈了。”
幸虧她這個借口將男人給瞞過去了。
阮安松了口氣。
剛要將小手收回,霍平梟卻扣住她纖細手腕,逐著她赧然眉眼,又問:“阮姑怎么不給我診了?”
男人的話一本正經的。
阮安亦想,她既然是醫者,也應當給霍平梟經常診診脈。
須臾,姑娘干脆坐起了身,語氣正經地對著凝睇她看的男人命道:“既要診脈,那就好好診,你也坐起來,這樣我能看得準點兒。”
聽罷這話,霍平梟啞然失笑。
小妻子果然是個不禁逗弄的。
他說什么,她都當真。
***
臨近太子納妃的吉日之前,高氏派賀馨若去了趟定北侯府,亦將她和張小娘準備的喬遷之禮托她一并帶過去。
高氏尋得由頭很好聽,一是說妯娌間要和睦,正好讓賀馨若選一天霍平梟不在府上的日子,好同阮安再正式地道一番歉。
而她身為婆母,自是不方便親自去小輩的新府看。
定北侯府在懷德坊,離皇城的距離比相府遠了些,但卻更方便霍平梟去郊外大營。
相府的馬車在侯府威嚴的磚雕牌坊門樓處停駐,賀馨若掀開車帷,便見上面的金絲楠匾額書著剛勁雄渾的四個大字——定北侯府。
單從外面來看,這侯府就與相府有許多不同之處。
譬如侯府外,就有一條用青石鋪就的跑馬道,彰顯著這家主人的武將身份。
因著賀馨若這番來府,也是代表了高氏的心意,所以是由管事魏元親自來迎。
賀馨若隨著魏元繞過了福祿影璧,首先看到的,便是一面闊五間的門廳。
她想,這門廳雖然看著軒闊高敞,但霍平梟畢竟是個習武的莽夫,房家表妹也是從蜀中來的,這兩個人應當都沒什么文雅的意趣。
他們這侯府的布景,也應當只有氣派,定無什么精妙的景致可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