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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氏掀開眼皮,看了張小娘一下,她的神情很快恢復(fù)如常,只幽幽嘆道:“我怪你做什么?要怪,就怪那南跨院的賤人。”
說賤人二字時,高氏咬音極重。
忽地,她似是再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緒,待坐起了身,干脆將檀木小案上的一個漆盤擲在了地上。
“哐啷——”一聲。
這聲音將張小娘和立侍在偏廳里的丫鬟們都嚇了一條,卻聽高氏近乎咬牙切齒地道:“那賤人還活一日,我就難眠一日,若不是相爺一直護(hù)著她,她還給相爺生了那個不爭氣的庶子,我早就將她沉塘了!”
“主母,您消消氣…那江氏一直病病懨懨的,怕是也活不了多久了……”
高氏的眉目間仍帶著那抹尖銳的戾色,漸漸平復(fù)了心緒。
她長舒了一口氣后,復(fù)又躺回羅漢床的原處,道:“這回那房家表妹雖沒懷上,可依著定北侯對她的寵愛,估計(jì)離真懷上,也不遠(yuǎn)了。”
說著,高氏又感嘆:“我瞧房氏那面相,是個福氣的。”
“福氣”這兩個字聽在張小娘的耳里,有些刺耳,可她卻不敢在高氏的面前顯露出什么異樣來。
高氏接著道:“不過相爺也太寵愛霍羲這個嫡長孫了。”
如若霍閬真的要將自己的爵位讓霍羲繼承,那也不是不可能的。
高氏心里明白,霍閬對這三個兒子的態(tài)度雖都淡淡的,但他內(nèi)里一定更偏袒他和大房氏所出的長子霍平梟。
愛屋及烏,他自然也會更喜歡霍羲這位嫡長孫。
想起阮安在將來很可能還會再給霍平梟生下一子,高氏的心里也多了些危機(jī)感。
***
霍羲過了三歲后,就不怎么尿床了,可男孩還是會有踹被的毛病。
臨睡前,阮安俯身為霍羲掖了掖被角,干脆在他小腳旁的被邊放了幾個玉枕。
男孩的兩只小胖手抓著被沿,笑意甜甜地眨著眼,一直在盯著她看。
阮安伸出纖白的食指,刮了下他的鼻子,溫聲問道:“在阿翁那兒住得還習(xí)慣嗎?有沒有惹阿翁生氣啊?”
霍羲搖了搖小腦袋,卻沒回阮安的話,只奶聲奶氣道:“娘親我一下,我就告訴你。”
阮安用雙手掐了掐腰,面上卻沒任何慍惱之色,對霍羲道:“不是說好了嗎,等你過了三歲,娘就再也不親你了,以后只有你妻子才能親你,別的女人也都不能親你。”
霍羲失落地垂下了眼睫,亦將小胖手從被子里伸了出來,朝著阮安比了個數(shù),軟聲道:“四歲吧~等我過了四歲,就再也不要娘的親親了。”
阮安將纖手從腰間移下,禁不住霍羲的撒嬌和軟磨硬泡,最終無奈地回道:“好吧,就四歲。”
“等你到了四歲,如果還管娘要親親,以后我就將這事同你妻子說,到時你夫人一定會笑話你。”
說罷,阮安微微俯身,“啵”一聲,親了下霍羲的額頭,溫聲又命:“快睡吧。”
“好~”
男孩嗓音清亮地回罷,很快就乖巧地闔上了眼睫,不經(jīng)時就進(jìn)入了安恬的夢鄉(xiāng)。
阮安同仆婦交代了幾句話,待出了霍羲所住的居間時,天色已晚。
可她今日并未得空溫習(xí)藥理,是以,阮安又去了趟書房,將案上那本《靈樞經(jīng)》拿到了內(nèi)室。
《靈樞》和《素問》這兩本書,是身為醫(yī)者必須熟識的兩卷醫(yī)書,阮安雖對里面的內(nèi)容熟記于心,可還是怕會在有些細(xì)節(jié)上出紕錯。
事關(guān)病患的性命,馬虎不得,所以自然要將它們常溫常新。
霍平梟雖是個武將,但在夜里偶爾也要在書房看些堪輿圖,或是研究研究兵法和陣法。
阮安沒進(jìn)他書房看過,見霍平梟沒在寢房,也沒平日那么拘謹(jǐn),便依著之前在嘉州的習(xí)慣,趴在床面,將兩條纖細(xì)的小腿翹了起來,低眉順眼地默背起醫(yī)書來。
姑娘邊看著,還不時懸腕、翹指練習(xí)著針法。
因著過于專注,阮安完全沒注意到霍平梟已然走進(jìn)了內(nèi)室。
寢房里的燭火明亮。
霍平梟緘默地站在四柱床前,男人身上的素白中衣前襟半敞,隱約透著緊實(shí)強(qiáng)健的肌理。
他高大峻挺的身體漸漸遮住了燈架上的燭火。
因著夜視不佳,阮安愈發(fā)看不清書上的字跡,便伸出白皙的小手揉了揉眼。
阮安頗覺納悶,仍沒覺察出男人的到來。
還未來得及轉(zhuǎn)身察看狀況,一道帶著壓迫感的影子已驀然朝她方向欺近——
“這么用功啊。”
他眉眼漆黑,硬朗的面容輪廓很顯冷感,說話的語氣卻吊兒郎當(dāng)?shù)亍?
霍平梟邊調(diào)侃著她,邊用長指拾起了阮安無意遺落在床邊的布襪,唇角忽地多了抹哂意。
“怦、怦、怦。”
聽到他熟悉且低沉的聲音后,姑娘的小心臟霎時猛跳了數(shù)下,似只被追捕的獵物,阮安不知該往哪里躲,只不知所措地在床廂內(nèi)四處尋著逃竄的方向。
“別動。”
霍平梟攥住了她細(xì)白的腳腕,復(fù)將那布襪套回了她的右腳。<script>chapter1();</script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