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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話說罷,霍平梟再沒跟高氏和張小娘多言,男人牽著阮安的小手,徑直離開了漿洗苑處。
及至二人離開,高氏方才敢露出些惱怒之態來。
她氣得身子發抖,對張小娘啐了口,咬牙切齒道:“這霍家哪兒還有個高門的樣子?瞧瞧這家的長子,不過就是被圣上封了個爵位,連嫡母都敢不敬!”
張小娘連眨了幾下眼皮,心道這霍小侯爺就是沒被封爵前,你也惹不起,嘴上卻說:“夫人快消消氣吧,他們這對夫妻也快搬走了,咱們以后眼不見,心不煩。那賀家的大姑娘不是要嫁進來了?那才是夫人的親兒媳呢,您啊,屬實犯不著在房家表妹身上花什么心思。”
張小娘的話到底是讓高氏心中積著的氣順了些,她冷哼一聲,又想起了霍平梟適才說的那番話。
活閻王竟還說,不用她那小表妹掌管中饋。
放眼整個長安城,有哪家高門的主母是不會操持府務的,這要讓外人知道,不得笑話死他們啊?
也是,霍平梟又不是她的親兒子,他愿意將自己的小表妹養成菟絲花,亦或是怎么擺弄他那侯府,都由得他去。
等將來長決繼承了相爺的爵位后,說不定那定北侯府的家底子,都得讓活閻王和那小表妹敗光。
***
乘著月色,霍平梟的周身散著冷峙陰翳的氣勢,阮安盡量讓自己跟上身側男人的步伐。
她在夜里看不見,不能走得太急。
阮安瞥首看他,眼前依舊是大片漆黑,卻也能猜到,他現在的臉色一定極沉。
覺出阮安在看他,霍平梟亦轉首看向了她,指骨分明的粗糲大手仍牽著她纖嫩的小手,卻停住了步伐。
他垂眼,不解地問:“怎么了?”
阮安小聲問:“侯爺是不是…從來都沒叫過主母娘?”
“又不是我親娘。”
說著,霍平梟松開了她的手。
這番,他同她說話的語氣難能沉了些:“還有,你怎么這么笨?高氏明顯是想用手段打壓你,說要教你府務你就輕信,就這么等著被她欺負?”
見身前的小妻子懵然地眨了眨眼,霍平梟又不想讓她覺得自己是在斥責她,剛要盡量放低語氣,再教她些這宅門里的彎繞。
卻聽阮安又問:“夫君,還有一件事,我一直都不理解。”
“你問。”
“你的表字…為什么要從仲?你不是長子嗎?按理說,應當從伯啊。”
阮安倒不是想將話題故意岔開,而是高氏這位婆母實在是不值得她去在意,蒞了今日這么一遭,高氏也不敢再尋她的麻煩。
在相府居住的這幾日,她也大抵摸清了霍平梟和家里人的關系,他跟同輩的弟弟們關系都很不錯,霍長決和霍樂識也都是從內而外地尊敬他這個兄長,他們兄弟三個好像并沒鬧過什么矛盾。
只霍平梟跟他父親和繼母的關系,疏遠到有些失了常態。
霍平梟硬朗的面部輪廓漸漸隱匿于幽暗的夜色,落在青石板地的身影亦將眼前的姑娘籠罩。
男人這次緘默的時當有些長,阮安便覺得適才的那個問題,她應當是不該問。
這時,霍平梟終于開口,淡聲道:“我母親當年懷的是雙生子,先我出來的,也是個男嬰,但他落地沒多久后就去世了。”
他用懶倦的聲音說著過往,順勢再度牽起阮安的手。
隨后,霍平梟自嘲一笑,又道:“我命硬,聽下人說,我從我娘肚里出來后,哭聲響亮,身體也康健。也有人說,是我把我那個兄長克死了……”
“不,沒有克死這么一說。”
阮安軟聲打斷了男人的話,霍平梟的語氣越平淡,她聽著就越心疼。
原來他的童年還有這么一樁過往,想必霍閬和大房氏也很心疼那個先走的孩子,才保留了那個“伯”字,將本該為次子的霍平梟,取名為仲洵。
“孕婦懷著雙胎,在妊娠期本就比尋常的母親辛苦,以前我在歸州行醫的時候,也給幾個懷著雙子的婦人看過病,有個婦人在懷孕五個月時,腹中其中一子就停了心跳,這是因為胎里不足,可只要將養得當,再飲下特制的安胎良方,另個健康的孩子都能平安出生。”
“所以你兄長不是你克死的。”
月影朦朧,阮安說這話時神情專注,明朗的杏眼中,也透著醫者的篤然和沉靜。
霍平梟不動聲色地凝睇她面龐看。
忽然覺得,姑娘在細聲細氣地同他時解釋,模樣異常的憨甜可愛。
思及此,男人薄冷的唇角多了抹極淺的笑意。
他微微俯身,逐漸貼近她面龐,突然想親她一下。
只這回,男人沒存著刻意的撩撥意圖,一切都似水到渠成。
甚而,有些情不自禁。
但未出他所料,他一作勢要親她,阮安便因著緊張,將小臉兒側過了一旁。
霍平梟停住動作,沒再欺近。
男人慢悠悠地站直身體后,摁住了她往后躲的的小手,卻沒被本能驅使,做出任何強迫她的舉動,只拽著它,讓她靠近他一些。
忽地,他輕聲問:“那你呢?”
因為看不見,阮安其余的感官也在這夜色中變得敏感。
伴著和熙的春風,聽覺和觸覺都被放大,她因他難能溫和的聲音,和清冽的氣息而覺思緒迷亂。
阮安有些沒弄懂他的話意,懵然問:“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