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男人選擇不動聲色,饒有興味地看著她,想知道她到底想做些什么。
阮安的眼前是無盡的大片漆黑,她什么都看不見,她以為霍平梟已然熟睡,便也存了自己的小心思。
現在她已是他的妻子,摸摸他脖子上的疤痕,也是理所當然,應當不過分吧?
其實前世李淑穎雖然將她的臉劃傷,她若想讓面龐恢復原狀,也是有法子的,她在祛疤方術上下了不少的苦功。
可霍平梟脖子上的那道疤,是自小就有的,很難用尋常的法子讓其痊愈。
思及此,阮安的神情顯了幾分黯然。
她憑著直覺去尋他脖子上的那道疤,剛要放下小手,卻聽“啪”一聲。
腕骨忽地一燙,姑娘水盈盈的杏眼即刻顯露了幾分慌色。
“往哪兒摸呢?”
男人驀然擒住她手腕,亦拽著它往身前擁帶,他突然欺近她臉,與她額抵著額,又慢條斯理地吐出兩個字:“睡覺。”
他竟然沒睡!
雙頰“嗡”了一聲,阮安只得赧然地點了點頭,軟聲回:“嗯,我這就睡下。”
霍平梟的額頭離開她后,阮安嘴上雖應了他,卻仍睜著那雙盈盈的美目,想再悄悄地多看他幾眼。
雖然她看不見。
阮安仍是不知,霍平梟依舊在看她。
小妻子仍在眨著眼,就是不睡。
霍平梟干脆扣著她纖瘦的肩膀,將她撥弄著翻了個身,一手摁著她軟軟的肚子,另手直接覆住了她的眼,撩眼又命:“睡覺。”
待將阮安擁進懷中,男人嗅聞到熟悉的淡淡藥香,和女兒家馨甜、卻又不膩人的脂粉味。
呼吸驟然一深,他硬冷的喉結微微地滾動了下,嗓音低啞道:“睡罷,我不想欺負你,弄壞了,誰再賠我個媳婦去?”
這話倒不是在唬她,依著霍平梟的體能和力氣,若是真想盡興,阮安的半條小命可能就沒了。
他是真得能將她那小身子板兒弄壞。
阮安被男人直白的話臊得小臉兒泛紅,但心中且逐漸安沉下來,終于聽話地闔上了眼眸。
雙眼的上方是男人觸感微糲的掌心,寬厚且溫熱。
只這回他再以手覆她眼,卻不是在為她瞑目。
而再睜眼,迎接她的也不是死亡,而是嶄新的一天。
***
次日清晨。
丞相府地處皇城以東的永興坊,雖不及禁廷皇宮形制宏大,但也比尋常的勛爵大宅或是權貴官邸占地廣闊,相府外環雙闕四門,內為三進深院,一磚一石都彰顯著頂級豪門世家的煊赫氣度。
時逢盛春,府園里的花樹葳蕤茂盛,主道兩旁的濃綠蒼柏似有擎天之勢,比御街兩旁的柏楊還要高聳。
魏元今晨來了阮安和霍平梟暫住的庭院一趟,他說定北侯府還在修繕,以前拓挖的荷池因著經年沒打理,都被淤泥堵住,工匠們正趕工在挖,還要將些新的活水引到里面。
而先前兒皇帝在賜宅時,就有的亭臺水榭,也都因前兩年的雨季被腐蝕侵毀了大片。
這回霍平梟有了家室,自是想讓妻兒住的地界都是一頂一的好。
魏元拿來了許多圖樣給阮安過目,無論花樹、亭榭、軒堂、廊舫,還是假山湖石,都交由阮安定奪,可著她的心意安排。
阮安也不太懂怎么造園,便讓魏元按著長安城那些世家最時興的樣式來弄。
她想著,這樣最起碼不會出錯。
等她和霍平梟和相府分家,正式開府后,她身為定北侯夫人,或許也要邀請旁的世家貴婦來參宴,府里的各景只要不丟王侯的臉面便好。
霍平梟從黔中道回來的那日,也在沛國公府對阮安承諾過,等他們從相府搬出來后,她若想開個醫館,他也都許她。
不過距離開府,尚有一段時日。
醫館這事便更遙遠了。
阮安現在仍在相府生活,是以在大婚后的第二日,她自是要去相府正堂,對公婆奉茶。
她出嫁的三日前,霍平梟便同她商量,要帶著霍羲先去見見他祖父霍閬。
等霍羲被帶走后,就被留在了相府里,阮安已有數日沒見到兒子,心里甚是想念他。
本以為到正堂便能見到孩子,可隨著霍平梟進了里面后,卻見堂內并無霍羲的身影。
阮安的心中雖然微有失落,卻仍持著謹慎態度,神態平和恭敬地對著主位上的高氏和霍閬奉了茶水。
一切還算順遂,阮安有條不紊地奉完茶,也落了座。
高氏坐在主位上,從阮安進堂后,眼神就沒離開過這位新婦。
因著阮安的模樣生得清純偏幼,所以縱是扮成個十八九歲的房家表妹,將那年紀虛減個幾歲,旁人也看不出任何異樣來。
高氏一打眼看去,見阮安穿著一襲淡碧羅衫,濃密烏黑的長發已綰成了婦人的云鬟,這房家表妹的氣質恬美溫純,還真如她一開始所想,她那性情應當是個怯懦好拿捏的。
不過,這小表妹的容貌還真是一等一的出挑。
高氏不禁在心中暗嘆著,房家可能就是輩出美人的氏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