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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在上山途中采了蒲公英,也在豆地里拾了些菟絲子,到半山腰處,見著崖壁難能被陽光照射。
騁目望去,隱隱能見,上面長了許多新鮮的知母。
常言陽坡采知母,陰坡挖細辛。1
春日也是采知母的最好時令。
阮安放下手中鐮刀,熟稔地從藥簍里取出了繩索和三齒抓,思量了番拾藥路線。
想著到了端午,便能將前陣子覓得的蒼術和玉竹一并賣出,來貼補家用。
另一廂。
山中少年懶躺于竹制滑竿,銜著草環(huán),翹著二郎腿,無奈道:“這幾日鎮(zhèn)上趕集,上山的人都帶著輜重,阿兄確定不去山腳攬客?”
那被喚做阿兄的人是山里的挑夫,村民都喚他阿順。
阿順搖了搖首,視線就沒離開過正在攀壁的嬌小少女。
只見她離地數十丈,稍一不慎,若是摔在地上,不死也要落個半殘。
阿順看得心驚膽戰(zhàn)。
不同于阿順的緊張,在崖壁攀跳的阮安卻很淡定,那雙明朗的杏眼在采藥時帶著超脫年紀的沉靜。
她身為鈴醫(yī),沒師承過正統(tǒng)的醫(yī)家門派,經常會被世醫(yī)看不起。
但世醫(yī)尤重理論,不一定有阮安這種什么技能和門派都有涉獵的的鈴醫(yī)更有實踐心得。
阮安很珍惜眉山為數不多的藥田和藥地,挖藥的動作也極為小心。
她回到嘉州后,這里便鬧起了匪患,當地官員辦事無力,任由匪首戚義雄作威作福。戚義雄還霸占了這里絕大多數的藥田,斷了許多采藥人的生計。
烈日炎炎。
姑娘的小臉兒被曬成了淺淡的緋粉色,似涂抹了一層胭脂,平添嬌憨。
阮安的身量嬌小玲瓏,身手卻很敏捷,她緊握著繩結,在崖壁移蕩時,頗像只靈動的山兔。
“阿姁!你當心些!”
阿順高聲喚著阮安小名。
阮安抿著雙唇,將采到的最后一顆知母扔進身后的藥簍,嗓音清亮地回他:“我這就下去了!”
不經時,阮安平穩(wěn)落地。
阿順終于松了口氣。
看著藥簍里那幾顆新鮮知母,阮安心滿意足,朗聲對阿順道:“趁天晴,你和你弟弟快下山攬活計去罷,我也要回杏花村了。”
阿順撓了撓頭,身后卻傳來弟弟帶著驚恐的焦急喊聲——
“不好了!阿兄!”
“那處…那處躺了個人!他…他流了好多好多的血!!!”
***
“轟隆隆——”
杏花村平地起春雷,頃然間,暴雨滂沱如注。
村民不再務農采茶,紛紛躲于家中。
阿順和他弟弟在幫阮安將那傷患抬到茅屋后,也被家妹喚走,幫父母收菜干去了。
阮安高聲喚幾個徒兒的名字:“孫也?你們跑哪兒去了?”
無人應她。
原是幾個徒兒不服管教,背著她偷偷下山,去了鎮(zhèn)里趕集。
阮安白皙的小臉上,浮了層慍色。
心道等他們回來后,定要罰他們抄三遍《千金方》,再抄三遍《靈樞經》,還要罰他們十日都不能吃肉!
氣歸氣,阮安并未忘記救治傷患的正事。
她適才給他灌了些參湯,現下那人的脈象漸趨平穩(wěn),可仍然沒有蘇醒跡象。
思及,阮安往矮榻看去——
男人的身形高大挺拓,穿了襲低調卻不失考究的勁裝弁服,腰環(huán)蹀躞,踏著烏靴的兩條腿格外修長,污血將他黯色衣紋上的猙獸浸透。
他斜倚斑墻,頭首微偏,縱閉眼昏厥,氣質難掩桀驁。
苦藥味兒、惹人顫栗的血腥氣、裹挾著春雨的潮濕在內室彌散開來,攪擾著人的心緒。
阮安反復辨認著他的面容,依舊難以置信。
雨勢漸大,未見頹勢。
男人頸脖上的那道疤痕,終于讓阮安確認,他便是在嶺南道救過她一命的武將——霍平梟。<script>chapter1();</script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