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隋仰的打扮,隋仰的語氣,都很像和謝珉已經住在一起很多年,使謝珉迅速地產生了眷戀,又覺得自己仿佛還在夢里,是那種幾個月前他如果做夢夢見,醒來會很不高興的那一種夢。首先不高興夢里又出現這個他不想提起的人;其次不高興自己,一定是胡思亂想才會發生這樣的事。
窗邊還擺著畫架,上面夾著隋仰昨天畫的兔子,謝珉在恍惚中“昂”了一聲,往餐廳走。
喝了幾口咖啡,謝珉清醒了些,聽隋仰說自己的雙城通勤生活要暫停幾天,他得回去對一項合作進行最后的談判和確認。
“等簽完合同,我就有一個雙休,”隋仰告訴他,又問,“謝總周六還出差嗎?”
謝珉看他一眼,高傲地說:“可能不去了吧。”想到隋仰能雙休,他又忍不住抱怨:“但我沒有休息。”
或許是因為謝程拋下了在余海的一切和女朋友跑去垣港,父親心里似乎產生了極大的憤怒,每天對謝珉吹毛求疵,出席每一次飯局都想把謝珉帶上,弄得他很不安寧。
“我要罷工!”謝珉胡言亂語。
隋仰看著他笑了笑,好像是猶豫了一秒,對他說:“那我幫你請律師。”
謝珉又不說話了。
吃完早餐,兩人都要離家,走到玄關時,謝珉剛要開門,手搭在冰涼的門把手上,忽然感覺后背被壓住,隋仰從他身后抱住他,手圈住他的腰,兩人的外套緊貼在一起,是沒計劃的沖動又很用力的擁抱。
隋仰的呼吸近得一清二楚,謝珉大腦很亂,心跳也很快,聽到隋仰說:“周末見。”
謝珉說“嗯”,隋仰松開他,謝珉應該開門去上班,但是他回過身去,看到隋仰那張假裝很鎮定的臉,同樣裝作鎮定地微微抬起頭,碰了一下隋仰的嘴唇,也說“周末見”。
謝珉和隋仰在門口接了幾分鐘不知道為什么要接的吻,等坐進車里,快到公司都還在臉紅。
隋仰回垣港的三天,謝珉在忙碌的工作之中,不斷看見隋仰的新聞。
他要談的是在垣港近年來涉及資金額最大的一宗合作,幾乎每天都有進度報道。謝珉以前看到隋仰的名字會自動屏蔽,從不點開。現在不知為什么,每一篇基本都要打開來看一看,才可以繼續接父親一天至少五個的電話。
周五下午,他讓助理找人幫他裝裱的畫裱完了,助理拍了照片給他,粉色黑衣小兔用白色的相框裝起來,看上去洋氣了不少,謝珉大概帶有隋仰濾鏡,覺得已經可以冒充先鋒潮流畫家作品,很適合擺在起居室的墻邊。
隋仰三點簽完合同,三點十分就給謝珉打來電話,說等慶祝活動如果結束得早,就會回余海,不過就算回,大概也有點晚,讓謝珉不要等他。
謝珉覺得隋仰簡直自我感覺良好,酷酷地說“你覺得本少爺會等你嗎”,隋仰沒說話,他又說:“好吧知道了。”
掛了電話,謝珉簽了一份文件,去和下屬幾個高管開會,討論人事調整。
快結束時,謝珉看見手里名單上,采購部的一個員工名叫“卓萍萍”,忽然之間,腦袋里跳出了給隋仰打過電話的那個名字。
隋仰說是健身教練,但謝珉總感到有說不上來的不對,便留了個心眼。
在公司吃了簡餐,謝珉照例加班,終于把父親交代的工作做完,已經是九點出頭。
他準備下班,看著電腦屏幕發了幾秒鐘呆,又想起卓萍,打開搜索引擎,敲下“卓萍健身”四個字。
這關鍵詞只搜到了幾條新聞,謝珉一條一條看過去,都是說卓某萍女士狀告健身房虛假扣課問題,并沒有找到哪位健身教練介紹。
看了幾頁,什么信息都沒有獲得,謝珉想了想,把字刪了,重新打下“卓萍 垣港”,頁面刷新后,第一條是垣港的心理學專家卓萍獲某國際人道主義杰出獎的新聞。
謝珉打開看,新聞介紹卓萍的學術履歷、在心理援助領域所做的貢獻,下方還有對這位專家的視頻采訪。謝珉點了播放,女記者問她:“請問這次的獲獎對您來說意味著什么?”
卓醫生對著女記者笑了笑,而后謝珉聽見自己曾經聽過的聲音。
“于我個人而言,獎項是對我這些年工作的肯定。”她說。
不久前,卓醫生在打給隋仰的電話里用同樣的音色、相似的語速問隋仰:“這周什么時候過來?”
謝珉看著采訪視頻,又搜了一些與卓萍相關的新聞,在心里慢慢地想,自己有時也會去找心理醫生,聊一聊近況和煩擾,只是隋仰的情況好像和他并不是很一樣,否則沒有必要騙自己說卓萍是健身教練。
但隋仰和他哪里不一樣,謝珉暫時沒有辦法確定。
謝珉關了電腦回到家里。他前一晚沒睡好,洗完澡一躺下就困意翻涌,十一點不到便睡著了。
第二天早上醒來,他看見昨晚十二點有隋仰的未接電話,凌晨兩點有隋仰發來的消息,說自己上飛機了。
謝珉坐了一會兒下樓,隋仰非常罕見的還沒起床,因為根據謝珉測算,隋仰可能是早上六點才上床睡覺的。謝珉偷偷走到隋仰門口,打開門,往里面張望,看到隋仰睡著,仿佛睡得很深,就重新把門關了起來。
謝珉吃了早飯,給隋仰留了條消息,便去公司了。
他將全天的工作壓縮在上午完成后,鬼迷心竅地又搜了搜卓萍,看見她診所的預約電話,謝珉猶豫再三,打了過去。
對方告訴謝珉,由于做心理援助非常忙碌,卓醫生現在只在周三提供新心理咨詢的預約,已排到了數月后,且能否長期咨詢,也需要看客人的情況是否嚴重,希望謝珉能夠理解。
“我不在垣港,”謝珉聽得有些發懵,問對方,“請問能進行電話咨詢嗎?”
“卓醫生一般是不接受電話咨詢的。”
“那我也可以過來,”謝珉說,“麻煩你幫我預約一下。”
對方記錄下了謝珉的姓名和聯系方式,承諾和卓醫生確認后,便會將預定的咨詢時間發送給他。
謝珉掛下電話,收到隋仰發來的信息,說自己睡醒了,問謝珉什么時候回家。謝珉打了個“很快”又刪掉,直接下了樓。
回到家里的時候,隋仰穿著十分居家的衛衣,拿著咖啡杯,站在窗邊看裱得十分精致的畫。見到謝珉走過去,他開口評價:“有必要嗎,謝總,我隨便畫的。”
謝珉走到他旁邊,冷冷一笑:“把你的罪證裱起來。”
隋仰笑了,把杯子擱在柜子上,伸手揉了揉謝珉的頭發,說“是不是小學生”。
他看上去休息得很好,總是把自己打理得很安靜清爽,沒有穿西裝時,讓謝珉覺得他們還是在十年前,什么都沒有變化。
謝珉想說“滾”,隋仰很輕地低頭親了一下謝珉的臉頰,說“我這周幫你畫幅認真一點的吧”,又說“我畫得不好,你不用裱”。
謝珉和隋仰在家待了一下午,謝珉坐在沙發上休息看書,隋仰替他畫肖像畫。其間,謝珉拒絕了父親晚上飯局的要求,還掛了好幾次來自他的電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