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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媽媽搖搖頭,笑得一臉神秘:“您又錯了,與二少爺無關。我瞧見大夫人躲在房里哭呢!”
楊氏哭了?!
林氏嫁進陳家多少年,和楊氏就做了多少年的妯娌。楊氏性子沉穩莊重,曾氏常夸她“有大家主母的氣度,是個好的”,林氏還為此忿忿不平過。
乍一聽到這消息,她愣是反應了半晌,才驀地笑開了花,饒有興味地放下手里的香脂,轉過身來道:“你快說,是怎么回事兒?”
楊氏沒像林氏想象的那樣痛哭流涕失了分寸,她是躲在自己房里偷偷垂淚的。秦媽媽進去的急,她沒個防備,雖然收了眼淚,眼眶卻紅紅的,臉上的脂粉也沒能補回來。
“年紀大了的女人哭起來最顯老,”秦媽媽道,“大夫人一臉老態,定是哭了,奴婢不會看錯的。”
林氏笑得詭異莫測:“大嫂竟然哭了,我這個做弟妹的怎好不去看望她?秦媽媽!”
“是!二夫人有何吩咐?”
“你收拾一份禮物,我要親自帶著去送給大嫂。”
毒計
楊氏將近五十,嫁進陳家三十多年,一直掌管家中諸事。她出身豪門,教養手腕極好,做事井井有條,一直得到曾氏的稱贊,也因此和林氏不對付了許多年。
林氏推開房門的時候楊氏還在發怔,見她過來吃了一驚:“弟妹來了?”忙吩咐人上茶上點心。
“大嫂不忙,咱們坐著說說話便是。”林氏盯著她臉看,發現她當真是一副剛剛梳洗打扮完的模樣,“大嫂臉上的妝真好看,是新化的?”
楊氏笑道:“哪有什么新化的,一直都是這個樣子。我都人老珠黃了,還弄這些做什么。”
林氏一眼望見背后的水盆上還搭著毛巾,便笑道:“大嫂還想藏私?我都瞧見你剛洗完臉了!想來定是大哥和大嫂濃情蜜意,才讓大嫂有心妝點。”
楊氏被她鬧得紅了臉,輕輕啐道:“你這張嘴慣會胡說!”一面說,臉上的神色有些尷尬的難看,卻沒否認她剛洗了臉的事實。
林氏見狀,更篤定她方才哭過的念頭,有意揭她傷疤好讓她不快活,便追根究底般問道:“我看大哥對大嫂這么好,大嫂怎么臉上還帶了不快?難道大哥在外偷吃被大嫂發現了?”
楊氏面色一僵,心道這林氏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。她自己嫁了個陳二老爺對她極好,也不怎么納妾,便故意往她傷口上戳。誰不知道陳大老爺和她早就是貌合神離,小妾一堆一堆往屋里抬,兒子成了這樣也大半是學他!
“呵呵,”楊氏勉強笑道,“弟妹都這把年紀了,還整日里想些情啊愛的,怪不得還能生下老四。我是不如你們啦!”
林氏不覺諷刺,只覺得意非常。能生怎么了?這把年紀還能生兒子,只能說明他們夫妻感情好。像楊氏這般沒感情,又不下蛋,日子過起來還有什么意思?楊氏這是被她刺痛了,才反擊呢!
所以她笑呵呵道:“大嫂說的是,我們這樣年紀的,就該含飴弄孫,頤養天年,沒事兒讓兒媳婦兒陪著打打馬吊,這日子悠閑得很吶。”
楊氏面色又是一僵,林氏又在炫耀。她兒兒媳鄭氏是個溫柔聽話的,不似小曾氏,仗著有老夫人在,根本不把她這個婆婆放在眼里。
這會子她是真傷心了,嘆氣道:“弟妹好福氣……鄭氏那孩子是個懂事的,不似……唉!”
今天楊氏也太沒防備了,林氏覺得快活異常,且提起兒媳,這兩位做婆婆的也有了點“同仇敵愾”的意味,便難得好心安慰道:“大嫂別擔心,小曾氏雖然不懂事,也是她年紀小的緣故,慢慢來就是了。”
“慢慢來?”楊氏苦笑一聲,“都多少年了?我也不指望她能多聽我的話,多孝順我,只求她趕緊給我生個孫子,也不知我有生之年能不能瞧見?你可真是個有福之人吶,老三才娶親多久?老三媳婦兒就有了。李氏那孩子又乖巧,你呀,上輩子不知修了什么福!”
提起春時,林氏的好心情一掃而空,她也懶得再在楊氏勉強裝,冷笑道:“乖巧?是假乖巧真陰險!小曾氏和她比起來怕是遠了去了!”
楊氏怔然:“弟妹……此話何意?”
她一眼掃去,屋里伺候的人都自動退出門外。楊氏壓低了聲音:“弟妹,她娘家是中書令府上,話可不能亂說!大家小姐出身,難不成還能對你不敬?”
林氏氣苦:“可不是對我不敬?”
她有心想將上次的事說給楊氏聽,但到底那點爭權奪利的心思不便提起,便含糊著說了一通:“那李氏見了我,連跪都不肯!還是我叫她跪下,她才不情不愿地跪了。不僅如此,沒得我吩咐,她便敢自作主張地站起來,甚至還請了老夫人來替她做主……”
楊氏心里快笑翻了,林氏那點子淺薄心思,打量誰看不懂呢?還以為在她這兒能瞞過去!她面上只做不知,聽林氏說完便驚訝道:“竟有如此之事?!老夫人居然也護著她么?”
林氏對別人都說不出口的委屈,在楊氏這樣終于找到了一個宣泄口:“正是!老夫人不僅護著她,還當眾給了我沒臉!竟把秦媽媽打了一頓!秦媽媽跟在我身邊這么多年,一個小丫頭片子……”
林氏是真委屈,說著說著眼眶紅了起來。
“弟妹別哭,是我不好,提起這等叫你傷心的事。”楊氏溫柔勸解,拿出手帕替她拭淚,沉默半晌,這才低聲道,“有些話,不知當講不當講……”
“大嫂但說無妨。”
楊氏重重一嘆:“弟妹可還記得,當初小曾氏初進門來,對我也還算恭敬?只是后來她發現有老夫人替她撐腰,無論做什么,都只管聽老夫人的話,半點不把我放在眼里。我若是說她幾句,她便只對我道‘我只聽祖母的話’,叫我不知如何是好。”
“可不是?”林氏回想起過去,便嘆氣道,“我們當初剛進門的時候,哪個不比她們過得辛苦?怎么反倒她們就一點委屈都受不得了呢?”
楊氏道:“非但如此,弟妹,你仔細想想。昔日的小曾氏,可不就是如今的李氏?這樣的錯老夫人都愿意護著李氏,這日后可怎么辦哪!”
林氏越想越心驚:“這,這可如何是好?!”
楊氏苦笑:“其實我是無妨的,左右已經忍了這么多年。想來只要老夫人在一日,小曾氏便有依仗。只是弟妹如今還要養育孩兒,這李氏倒真是個問題。弟妹不想生事,忍忍也就過去了。”
只要老夫人在,她就會護著李氏。
林氏手里的茶杯砰地放在桌上,濺了一地的茶水:“大嫂,這,這可如何是好?老夫人身子康健,如今雖然七十余歲,卻也……”
她身子健康,活個十幾二十年的。到那時候李氏的心被養大了,還能對她恭敬嗎?再說到時候她孩子都那么大了,就算把她趕出去也不是件簡單的事。
林氏心驚膽戰地從楊氏那兒回來,只覺渾身冰涼。秦媽媽端了一杯熱茶放到她手心:“二夫人,喝杯熱茶暖暖身子吧,你可要用點什么吃的?”
林氏搖搖頭,接過熱茶卻并不喝下,呆滯了一會兒,忽地轉身抓過秦媽媽的袖子:“秦媽媽,你說,今日在大嫂那兒聽到的話,可有這個可能?”
秦媽媽低聲道:“依奴婢看,大夫人這回說的倒很有幾分可能。二少夫人之前也是性子溫順比三少夫人更甚,被老夫人這么寵著慣著,這些年根本不聽大夫人的話……”
林氏面色慘白:“不行,我們得想個法子!我不能坐以待斃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