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鄭氏淡淡道:“我們不過是孫媳,家里還有長輩們,哪能輪到我們做主。”
小曾氏煽動道:“大嫂,話可不能這么說,咱們兩個是妯娌,本是一體的。這家里日后掌事的不是你就是我,我自認年紀輕沒那個能力,那就是大嫂你了。若是大嫂你當家,我倒也服氣,畢竟大嫂心胸寬廣,是個能容人的。可那中書令家的小姐,身份比咱們都高出一截,能安安生生叫咱們嫂子?能不爭這個權?”
鄭氏眼睛都沒抬一下:“這家誰來當,也是我們做不了主的。老夫人說了算。”
小曾氏恨聲道:“哎呦我的好大嫂!你怎么這么想得開?萬一她比咱們先生下兒子,這日子可怎么過啊?我不委屈,只是替你不平罷了!你就是性子太軟,總被人欺負!”
說來說去也不見鄭氏多皺一皺眉,小曾氏暗道這人真是個油鹽不進軟硬不吃的木疙瘩,憤憤地甩袖子出去了。向李家求親是老夫人的主意,她沒法兒出這個頭跟老夫人頂,原本還想攛掇著叫鄭氏出面也算名正言順,她好坐收漁翁之利,誰料任她磨破了嘴皮子,鄭氏也不動彈。
她擔心鄭氏是假,可擔心自己是真真的。如今她們二人膝下都只有一個女兒,老大廢了,鄭氏幾乎下半輩子要守活寡,再怎么折騰也折騰不出個娃,不足為懼。但新進門的老三媳婦兒就不一定了,要是她趕在自己之前生了兒子,地位又高,娘家又勢大,她一個做嫂子的難不成得看弟媳婦兒的眼色?
小曾氏氣苦卻無奈,眼睜睜看著陳天馳親自帶人去了鄴梁。
站在棉花巷口,陳三公子感嘆,這回可算是把一切都準備好了,應該不會再生什么波折了吧?掐指一算,他已經好幾個月沒見著春時了,也不知她是胖是瘦?
不過是胖是瘦,目前都與他無關。陳三公子信心滿滿地進了門,連人帶聘禮被一道趕了出來。
李大人給的理由很簡單:“三公子誠心是夠了,敢問三公子貴庚?”
陳天馳頓覺不好:“晚輩今年二十有二。”
李大人摸著胡子笑得很慈祥:“孫女兒今年才十六不到,這年紀差了足有六歲,怕是不大合適哇!”
言下之意,你老了。
陳天馳望著李家緊閉的大門,氣得吹胡子瞪眼。
李行止讓長子送他出門,面對多次登門多次被趕出來的年輕人,李煥不由想起自己當年求娶夫人的悲慘歷程,對陳天馳心生同情。見他臉都被自家父親氣白了,低聲道:“三公子啊,要不,你還是另想想辦法吧?”
陳天馳對李煥的態度還是不錯的,畢竟從頭到尾以為難他為樂的也只是李行止那個老不修而已,他沉聲道:“伯父,天馳實在不明白,到底哪里得罪了老大人?這嫁娶之事一開始分明是說好了的,怎么如今總是從中作梗!”
你爹不守承諾,太不厚道!
李煥不敢說父親的是非,但多年來對父親的性格已經了解得透徹,聞言道:“公子不防仔細想想,從前可與家父有過什么嫌隙?”
陳天馳心頭一沉,要說嫌隙,那可多了去了,他囁嚅道:“就算以前有冒犯的地方,李大人也早就和我冰釋前嫌了啊……”
李煥呵呵一笑:“父親的記性一向是極好的……”
我爹很記仇的!
陳三公子只覺眼前一黑,險些站立不穩:“那……還請伯父指教晚輩該如何行事!”他也顧不得端什么架子了,上前朝著李煥就深深地拜下去,只求未來岳父看在自己如此乖順恭謹的份上幫他一把。
李煥笑了:“賢婿莫急,家父一生不納妾,不嗜賭,唯獨愛好喝那么一兩口小酒。”
陳天馳了然:“多謝岳父提點,小婿銘感于心!”
陳三公子再次敲開李家大門,人未入,先讓一壇酒進去了。
“這是從西域傳來的葡萄酒。”三公子將壇口打開,撲鼻香味頓時不住往李行止的鼻子里鉆,他笑得誠意滿滿,“酒水色微紅,香氣撲鼻,千金難買一壇。這價格倒是其次,最主要的是,這酒的味道極好,和咱們這里的有很大不同。”
李行止鼻尖微微一動:“好酒!確實是好酒啊……”
他伸手就想倒一杯出來,誰料伸到一半卻落了空,陳天馳把酒壇挪走了。
“素聞老大人對酒深有心得。”他笑得靦腆,“所以新得了這一壇子酒,就想拿來請老大人品鑒一番。如今只瞧老大人的反應,想來這酒不必喝,老大人心里已經有定論了。”
李行止瞪眼。
“我陳家別的不多,唯獨錢不少。”三公子笑瞇瞇道,“這酒雖千金難買,可是因為晚輩遲遲未曾成婚,好容易看中一位姑娘,家里都高興壞了,直說這酒再難得也不過是拿金玉換來的死物。若婚事成了,宴請當日,賓客前來自然能嘗到它。”
陳天馳是志得意滿地離開李府的。
仍是李煥送他出門,一直送到了棉花巷口,李煥見他一臉遮也遮不住的笑,回想起方才自家老父眼睛都快瞪出來的樣子,不由失笑:“三公子委實調皮了些。”
他告訴陳天馳父親喜歡飲酒,原本不過是想借著酒桌上推杯換盞,就讓自家小氣又記仇的父親消了氣便得了,誰知道這年輕人出的竟是這么個招。
不過也確實捏到了父親的軟肋。好酒擺在眼前卻不可得,簡直是對他最大的折磨。
陳天馳笑起來:“還是要多謝伯父的指點。”
李煥搖頭一笑,轉身回去。來到正廳便瞧見李行止搖頭晃腦嘆息不休,老人家看見兒子回來了便不客氣地狠狠瞪他一眼:“你竟敢幫著個外人!”
李煥早被他罵習慣了,聞言也只是無奈一笑:“爹,你這是何必?這事還是陛下牽的頭,難不成還真要他鬧到陛下面前嗎?”
“哼,”李行止冷哼一聲,“好叫他知道媳婦兒不是這么好娶的,日后也對我們家姑娘更好些,就你亂插什么手!”
說完他不待兒子回答,便搖著頭道:“唉……反正已經定下來了,那就快些準備起來吧!”
得了孫女兒才沒養幾日就要被豬拱走了,他這心里……不好受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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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書令李行止的女兒要嫁到淮陽首富陳家,聽說的人都道奇怪,從來高嫁低娶,怎么到了李大人這兒反倒反過來了?陛下還沒立后呢,難不成李家千金放著皇后不要,反倒要做一個富家少奶奶?
和李行止相識多年的則分外奇怪,李家滿門男丁,怎么忽然跑出個姑娘?
“老李啊,你這瞞得可夠緊的,姑娘都長到這么大了,也不讓我們知道?”和李行止一道的大人們多已見了孫輩,甚至孫子的孫子都出來了,如今到處急著找媳婦兒的也不少,“你這不大厚道啊!訂了親才讓我們知道。”
李行止呵呵一笑,只道他這孫女兒從小身體不好,生下來就幾度垂危,后來來了位高僧,說這孫女兒得養到十五歲不得叫外人知道,也不許見除了父母祖父母以外的人,這才平安養到十五歲。
“真有這事兒?”那人語帶疑惑。
“這不,去年年底她才剛滿十五。”李行止笑道,“那位高僧再來了,說是已經替她算好了姻緣,那人姓陳,家住東南,乃是一方首富,孫女兒只有嫁給此人才能化解下半生的危機。”
這說得可不就是陳家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