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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老夫人近些日子身子不大爽利,都叫素玉守在門口,除了姑太太誰也不見。”秦媽媽一撇嘴,“明珠幾次去求見老夫人,都叫素玉給趕回來了,這陣子也就消停些了。”
她只撿好聽的說,沒告訴林氏雖然陳天馳不在,明珠在老夫人面前受了冷落,可在三小院,還是人人都聽明珠的話。之前跟著春時的一些人見春時這回怕是回不來了,便調轉風頭跟在明珠身后姐姐長姐姐短的叫喚起來。
春雨還是縮在房里不摻和,春暖就慘了些,沒了春時撐腰,三少爺也不管她,在明珠手上吃了幾次暗虧。
但林氏不愛聽這個。林氏就喜歡聽老夫人派去的人在三小院也討不了好的話,大約這能說明其實她和老夫人都一樣失敗?于是秦媽媽就只把明珠的落魄說給林氏聽,果真讓她歡喜起來,笑得合不攏嘴:“好好好,這三小院都給我消停些,等我出來了再找她們一個個的算賬!對了,府里是不是又進了新人?你去挑幾個好的送過來,天馳身邊沒個伶俐人伺候不像話。”
這回,她要細細,細細地挑,一定要找一個聽她話的可心人,替她好好看著兒子。
“呵,今年真是冷得厲害!”春時搓著手說道,“也不知道爹和娘他們在家缺不缺衣裳?”
想著四妞正是長身子的時候,春時特意把自己的衣裳省下來托人送了好些回鄉。怕娘不高興,她還拿月例買了幾件男孩子的衣裳給小弟穿,大哥娶了媳婦兒,她管不著,剩下的錢只給爹和娘做了幾雙鞋,自己就一無所有了。
陳天馳一把把她的手攥進手心:“怎么這么冷?潘鳳真缺你吃穿了?”
春時瞪他:“表姑娘怎么會缺我的吃穿?少爺你可別再說了,那是你妹妹呢!”
陳天馳哼了一聲,原諒他真不能把潘鳳真當成妹妹來看。雖然比他小了三歲,又是個姑娘家,可這位表妹的所作所為,那些生意場上的大男人也少有能比肩的!前些日子他熬不過春時的哀求,幫潘鳳真留下了薄護衛,原意只是想讓他們倆解開心結,可誰知道五日之后他從鄴梁回來,原本就冷淡的薄護衛見了他劈頭蓋臉一頓痛打!
陳天馳再好的功夫也打不過暗衛出身的他,好在有三皇子出面調停,才免了陳天馳鼻青臉腫的命運,但身上確實青紫了好幾塊!
薄護衛怎么都不肯說這五天之內和潘鳳真發生了什么,只叫他以后都別再管他們之間的事。陳天馳呵呵道你以為我想管你們的事兒?要不是想求潘鳳真幫忙他至于這樣嗎?
這謎團就一直留在了那里,中秋當晚他來到春時的門外,聽見門內潘鳳真和春時這樣的對話:
“表姑娘,你真這么干了?”
“可不是?”潘鳳真笑嘻嘻道,“我親手繡上去的,一筆一畫,他可跑不掉了。”
春時弱弱地問道:“難道薄護衛不會生氣嗎……”
“他生氣又有什么用,反正早晚是我的人。”霸氣側漏的表姑娘大手一揮,豪情萬丈地說,“要不你給表哥也弄一個吧。”
里頭春時連忙擺手道不用了,潘鳳真推門出來,看見站在門口的陳天馳,對他全身掃了一眼,笑了一下。
陳天馳只覺渾身寒毛直豎!
春時死活不肯告訴他到底發生了什么,這問題在陳天馳心里成為一個千古未解之謎。直到很久之后,他娶了小丫鬟,連兒子都生了好幾個,才五歲的小兒子去姑姑家玩,回來比比劃劃地告訴他,他看見姑父的屁股上有三個字,筆畫十分復雜,他還不認得。
陳天馳默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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懷胎七個月上,林氏早產了。
七活八不活,掙扎了大半夜,雞鳴時分,陳家上空響起嬰兒一聲微弱的啼哭,接生的產婆和秦媽媽滿頭大汗,將那孩子舉起來一瞧,一臉興奮地叫起來:“生了!生了!是個小少爺!”
守在外面的素玉一聽,連忙對曾氏和陳二老爺笑道:“恭喜老夫人,恭喜二老爺,陳家又多了一位少爺!”
林氏滿臉興奮,雖然渾身幾近虛脫,卻還是覺得內心被幸福填滿了。她生了個兒子!是個兒子!上天當真有眼,不枉她這幾個月來日日誠心禱告,果真送了個兒子來!
這一胎生得好啊!
陳家眾人正是興奮無比之時,遠遠地街上卻傳來隱隱約約的嚎哭聲,曾氏皺眉不喜道:“什么人在外面喧嘩?叫人把他們趕出去!”
陳二老爺也是怒火升天,他得了個小兒子正歡喜呢,怎會有人跑到他門前嚎哭?這是嚎哪門子的喪呢!
不待曾氏吩咐,他親自帶人到門前去看。曾氏掀開簾子,也不嫌棄一室的血腥氣,對躺在床上面色潮紅的兒媳婦兒笑道:“這次你辛苦了,你為我們陳家做的事,老婆子我呀一樁樁一件件都記著呢!如今你年紀也不小了,生孩子最是損耗元氣,可要好好補養起來。”
林氏心想我這兒子才不是為你生的呢,也不是為了陳家!兒子是她一個人的,長大了也只會孝敬她一個人!不過面對曾氏難得的笑臉,還有婆媳之間難得的舒緩氣氛,林氏也喘著氣笑道:“兒媳省得,多謝婆婆。”
這廂婆媳相視一笑,還沒來得及說什么,簾子一掀,竟是陳二老爺直直走了進來。
曾氏連忙擋住他:“這產房臟得很!你怎么——”曾氏說到一半便住了口,因為此時陳二老爺滿臉失魂落魄,哪還有剛才半分喜氣?
林氏也愣住了,她靠在秦媽媽身上問道:“老爺,怎么了?”
陳二老爺哭喪著臉道:“駕崩了……皇上駕崩了!”
皇上駕崩了。
林氏這孩子,生得好,卻也不好。
皇上駕崩,國喪期間三月內不得嫁娶生子,三年不許大操大辦宴請賓客。林氏這孩子生在皇上駕崩之前,也算是趕了個巧,可他的洗三,他的滿月,他的周歲,都只能靜悄悄的過,連個親朋好友也不能請來。
皇上駕崩乃是國喪,舉國哀悼,為先帝披麻戴孝。大人也就罷了,小小的孩子剛剛出生就裹著白布,按照淮陽這邊的說法,這孩子一出生就撞了霉運,一輩子怕都不會有什么好運氣了。
林氏心痛!顧不得還在坐月子,她滿眼都是淚,都快要哭暈過去了。陳二老爺和曾氏勸了她好一陣子才漸漸止住,三個大人都無奈道這大約是天意。
天意不可違,林氏再大的不甘,也不敢和皇室作對,只能含淚吞下這口怨氣。
而等在一旁的楊氏心里卻快要笑翻了,這孩子生得真是好啊,他出生的時候皇上駕崩,可不是天生帶煞嗎!日后想考功名都不行,先帝的孝順兒子哪能允許這么個人入朝為官?
二房沒什么可撲騰的了!
先帝去的極快,一夜之間身子驟然垮下來,太醫剛到宮門,一路小跑著往寢宮跑,就在半路上聽見喪鐘敲響的聲音。三位肱骨之臣取下懸掛在朝堂匾額后的遺詔,三皇子眾望所歸,登上皇位。
新帝登基,為先帝披麻戴孝三日未進水米,才在臣工的苦勸之下止住悲意。以前的三皇子,如今的新帝道兩位皇兄雖不忠不義不仁不孝,但念在他們到底是先帝的兒子,便將他們二人派往皇陵,一輩子為先帝守陵,以贖己罪。
金口玉言,被奪了兵權的兩位皇子接到圣旨的當晚便只得出發,如今的中書令李行止在房中對自家夫人笑嘆道:“這么個缺德的點子,怕也只有咱們未來的孫女婿才能想得出來了,倒是好生解氣。”
大小姐受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