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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一路尾隨著春時朝外頭走,走出二道門,走過三道門,到了三道門那片花圃,春時停下了步子。
陳天馳悄悄躲在柱子后頭,伸頭去看。
這一看,頓時把他氣得七竅生煙!
春時走的時候胳膊上挎著個籃子,籃子上蓋了塊花布。他還以為是去見蔣媽媽呢!誰料這丫頭站在花圃前頭,朝那頭正埋頭拾掇花草的一個漢子走去。
那漢子抬起頭來,朝春時笑了笑,回屋拿了毛巾一邊擦汗,一邊給春時端了一碗茶來,春時接過茶水,兩人有說有笑地聊起來。
見春時喝了茶,陳天馳氣得更厲害了。她也不看看這是什么地方!誰的茶都敢接來喝!那是什么東西啊?什么玩意兒啊?她也敢隨隨便便就入口?也不怕喝了拉肚子!
陳天馳憋著氣,眼睜睜看著春時從籃子里拿了一個小包裹遞給那漢子,又說笑了一會兒,這才轉身走了。
私!相!授!受!
陳天馳滿腦子都是這四個字,心頭火直沖上頭頂,估計這會兒放個雞蛋上去,他都能給煎熟了!
天花
陳天馳怒氣沖沖回到書房,一整晚坐立不安。他覺得自個兒的院子急需整頓,從上到下,每個丫鬟都得把她們叫出來狠狠緊一緊!他兀自生氣,春時卻一晚上都笑瞇瞇地。陳天馳越看越礙眼,見到那個男的就那么高興?
三少爺放下筷子抹抹嘴:“傻樂什么?還不快把東西收拾了?”
“哦。”三少爺不知道為什么又生氣了,但春時明白他就是這副怪脾氣,陰晴不定,小氣包一個。左右她心情好,不和他計較。
“我說你最近傻樂些什么呢?”陳天馳見她被罵了也不生氣,還是傻兮兮地笑,更覺有股氣憋在胸口出不來。他心里實在不舒服,再度開口問道。
春時其實憋得也很難受!她在陳家沒什么朋友,蔣媽媽又忙,見到她的機會就少,想多說幾句就更難了。如今陳天馳主動問起這事兒,她頓時笑眼一彎:“我找到家里人了!”
陳天馳也沒計較她跟自己你呀我的,聞言不由想難道那男的是她哥哥?怪不得這傻丫頭這么高興!不過他只作不知:“哦?你在哪兒找到的?”
三少爺居然很有興趣聽自己的閑話!春時頓時開心起來,小嘴一張,滔滔不絕:“秦媽媽前些日子不是給了奴婢兩天假嗎?可奴婢是被賣進來的,也不知道家在哪兒,就拿那兩天假回去看了蔣媽媽,沒事兒的時候去咱們府里逛了逛。這一逛,您猜怎么著?正巧叫我遇著了小時候鄰居家的哥哥!說起來還真要感謝少爺,要不是您,我也得不了兩天假呢!”
春時說得眉飛色舞,陳天馳嘴角微微一抽,這是……被諷刺了?!然而看著她一臉喜氣洋洋,陳天馳覺著自己大約想多了,這丫頭還沒那個智商。
不過很快他回過神來,心里就是一沉,不是她哥?鄰居家的哥哥?
他知道春時是自小就被賣掉的,如今這么多年過去了,鄰居家的哥哥還能把她一眼認出來?這哥哥和她關系可夠親的啊……
陳天馳語氣不由就有點酸溜溜的:“什么鄰居哥哥,你多大了還喊人家哥哥?羞不羞?”
呃,三少爺果真脾氣古怪,這是又生氣了?春時摸不著頭腦,不過他愿意聽,春時就已經很高興了,遂認真解釋道:“強子哥小時候經常帶我和姐姐一起玩,對我們很好的。我小時候總喜歡跟在他屁股后頭轉悠,他也不嫌棄我。聽強子哥說,我走之后,家里又生了個妹妹,爹娘總算沒把她賣掉,如今已經快十歲了。”
五歲被賣,一轉眼春時也快十年沒得過家里的消息,這興奮的心情陳天馳不懂,他哼了一聲:“行了,那家早把你賣了,你還想著干什么?如今你是我陳家的人了,懂不懂?別整日想這些有的沒的。”
真掃興……
春時被噎住,也有點不高興了。明明是他主動問的,人家說了他反倒不高興了!趁著陳天馳低頭看書的當兒,她偷偷瞪了他一眼,卻被陳天馳逮了個正著,嚇得春時又是一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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淮陽苦夏,七月是一年間最難熬的時候,今年來更是蒸得人頭昏腦脹,以往晚間還有些涼風,今年倒是一絲也感覺不出來。
“太熱了!”春雨站在外頭回廊下,一手掐腰盯著廊前小丫鬟們朝地上灑水,一手拿了帕子扇風,扇了半天風也是熱的,氣得她跑回屋來咕咚咕咚灌下一大杯冷茶,“這天真是要生妖孽了!”
春繡笑著遞上一塊濕帕子給她敷臉:“少喝些冷的,不然小日子你又要叫疼。”
春雨吐吐舌頭,嘻嘻笑道:“好姐姐,我這不是熱得太厲害了嘛!哎呀,這么熱的天,外頭人可怎么活?”
春繡笑著嗔道:“你倒有那憂國憂民的閑心,春明呢?怎不見她人?”
春雨瞄了那頭緊閉的房門一眼:“她如今整日待在屋里,也不知在做些什么。那屋里這么悶,虧她也能待得下去——哎!我說你呢!偷什么懶?早些做完也好早些休息!”
春雨急匆匆地從房內出去,春繡盯著仍舊緊閉的房門,不由放下手中針線,上前去敲了敲:“春明,你在里頭嗎?”
屋內無人應答,春繡又敲了幾下,才聽見春明甕聲道:“在。”
春繡好聲好氣道:“天太熱了,廚房送了冰鎮的綠豆湯和酸梅湯,你可要來一碗?整日悶在房里對身子不好,你偶爾也出來散散心罷。”
春明冷笑道:“出去做什么?等著被人笑話?”
春繡嘆氣,正待再勸,卻見房門被猛地拉開,春明正站在自己面前。天氣這么熱,屋里悶得慌,按說她應當滿面通紅,可春明卻面色蒼白。
滿腹的話到了嘴邊反倒不知該如何開口,這還是春明這些天第一次出門來,春繡張了張嘴勉強笑道:“我那兒有酸梅湯,你要不去喝一碗?”
“不必了。”春明板著臉道,“晚上還要做事,我先走了。”
春繡后退一步,不知該怎么接話,只得勉強笑道:“那你忙罷……”
她總覺春明有什么地方不對勁兒,然而卻說不出到底是哪兒。春明繞過她朝陳天馳的臥房而去,舉止行動和往常倒是一模一樣。
春繡提心吊膽了好幾日,生怕春明鬧出什么幺蛾子,可是過了好些日子都平靜如常,春繡不由擔心是不是自己思慮過多了。
陳家風平浪靜,外頭卻炸開了鍋。剛入七月,淮陽鄰城懷朔竟大范圍爆發了天花,城守無知,恐上面降罪,一味隱瞞,如今事發,不由鬧得人心惶惶,幸存的人紛紛外逃,第一個去處就是離懷朔最近的淮陽。
“懷朔那邊現在已經完了,”秦媽媽特意到各個院子里走了一趟,囑咐這些沒經過事的丫頭們,“大家都指著淮陽呢!你告訴你們院子里的大小丫鬟們,沒事兒別到處亂走,天花可不是鬧著玩的。”
春繡心里一驚:“難不成淮陽已經……”
秦媽媽雖有心嚇唬丫鬟們以防她們到處亂走,卻知道春繡是個沉穩的性子,怕她驚慌,遂開口說道:“你也別太擔心了,萬事有上頭主子們。只就算沒有天花,這些日子流民也多,你們年紀輕輕的姑娘家,還是不要到處亂跑才是。”
春繡點頭道是:“媽媽說的是,我這就回去跟她們都說清楚。不瞞媽媽,除卻少爺,我首先想的就是春明,這丫頭近日實在叫人擔心,其次春時,她年紀最小,底子又差,最容易生病的。還請媽媽叫大夫來,也好先替我們院子的人開個強身健體的方子。”
秦媽媽贊道:“我就知你素來是心細懂事的,二夫人早吩咐過了,明兒就把大夫給你們叫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