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直到詹俊臣遞了酒來，她握杯的手顫抖，半杯酒灑在地毯上。美若渾然不顧，抬眼問：“她死了？”

“我正在派人查證?！?

“我知道，她死了，他殺了她?！?

“美若！”

“我知道，他在逼我回去，他做過不止一次這樣的事?！?

“美若，他已經(jīng)知道你在哪里，不需要用這么笨的方法?！?

美若疑惑地望住詹俊臣，“你們倆個幾時開始合作了？”

詹俊臣忍耐地閉眼，接著才道：“我是客觀見解。美若，你需要休息，或者一杯酒清醒?！?

她搖頭，“我很清醒，我知道是他做的。他害我阿媽發(fā)瘋，現(xiàn)在又害死她?！彼酒饋硗皼_，“我去找他！他逼到我無立錐之地，逼我殺掉他。”

詹俊臣攔腰抱住她不放，“美若！”

她扇他耳光，“你們一丘之貉沆瀣一氣！”

他重重回她一個耳光，“你清醒點！”

方嘉皓推開門，愕然問道：“小舅，你們……”

美若從詹俊臣懷抱中滑倒在地，方嘉皓沖過來托住她軟塌塌的肩膀，“米蘭達？”

她望著表哥，說道：“查爾斯，我阿媽死了。”她努力擠出開心笑意，“她終于死了?？晌覟槭裁催@么難過呢？”

方嘉皓小聲道：“米蘭達，你別這樣笑，嚇壞人?！?

“查爾斯，你送她上樓，我在這里等消息?！?

方嘉皓想抱她，被她一把推開?！拔夷苷酒饋怼！?

瓊斯太太送來熱牛奶，美若眺望窗外的池塘。夜幕中，什么也看不見，只聽見穿過屋檐的高地的風(fēng)。

她有一段時間完全想不起那個賦予了她生命的女人，卻在她離世后，忽然憶起從小到大每一件往事。

阿媽在鏡前試新衣，問她：“阿若，好不好看？”

美若化身五歲小囡，羨慕地點頭贊好靚。

她失望地望向華老虎一群人背影，問：“他不是我阿爸？”

阿媽扇她耳光，“你就想！你死鬼阿爸不知死在哪個女人肚皮上。”

阿媽狠狠掐她手臂，壓低聲音威脅：“再叫錯，掐你右手。”

她含兩包淚，訥訥點頭，“阿……家姐?！?

阿媽和小舅在起居室喝茶，兩人密斟，小舅道：“華老虎對那個開書店的女人那么大方，家姊，你裝看不見？”

美若藏在角落里，聽見阿媽道：“男人不都是這樣，貪幾日新鮮？他有大婆二房，輪不到我出聲。我只管個個月收足家用便好。”

轉(zhuǎn)眼她七八歲，阿媽告訴她：“阿若，你契爺?？滟澞?，記得他來時你要更乖些醒目些，不要惹惱他，要強過他兒女，給阿媽爭回面子。”

再大些，阿媽道：“阿若，你又說想去港島讀書？今次你契爺過來，記得和他提。我們順道該搬家了，在寧波街住了這許久，人也快跟著老房子發(fā)霉?！?

華老虎應(yīng)承之后，阿媽開心無比，拖住她的手教她華爾茲圓舞步。

起居室的背景沒有換，阿媽卻多了幾條皺紋，站在樓梯轉(zhuǎn)角，冷冷看她，對七姑說道：“我要安胎。七姑給我煲安胎湯?！?

阿媽喝湯，打開湯盅大笑：“滋補當(dāng)屬龍虎鳳，這里面是戴妃?！?

脖頸很濕很不舒服，美若想拭干，手被人握住。

黑暗里，只見高大身影。

“查爾斯？”她闔眼嘶聲問。

“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