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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到箱子前,箱子忽然發出了一聲響動。
督公府的護衛警覺地包圍了箱子。
林冀騰不由睜大了眼睛,此刻他覺得自己的猜測絕對是對的。
稀世珍寶,林家能有什么稱得上稀世珍寶,又有什么值得讓林家在大禍臨頭之際送出來給九千歲。
這個答案在林冀騰腦子里是最清楚不過了。
或許是因為剛剛經歷了絕望又迎來了希望,他感覺頭顱都要燒起來了,眼睛尤其火熱難受,但他不敢眨眼,只怕箱子里的,并非自己所想的那樣。
“咚咚咚!”箱子里傳來敲擊聲,接著有聲音脆脆地透過木箱,“阿兄?我可以說話了嗎?我想出來了,我不想玩了,我餓了……”
這聲音似飄于天際染了漫天云霞,又似生于山間籠了郁郁蔥蔥,溫柔纏綿清脆透亮,少女軟糯而不粘膩,聽著就覺得面前有了顏色,入耳舒適極了。
竟是個女孩兒的聲音?
林家竟送了個女孩過來說是稀世珍寶?
李棠織嗤笑出聲,抬眼看了一眼林冀騰,笑道:“你本家怕不是瞅著本座平日里無聊,這就送個嗓子好聽的百靈鳥來給本座解悶來了?”
林冀騰此時……完全開心得說不出話來。
箱子里的果然是他妹妹阮優優,優優隨母姓,但在家里要比他受寵得多,原因倒是簡單得很,他也愛極了妹妹,并沒有覺得有什么不對。
家主果然還是憐惜妹妹的,不舍得讓妹妹陪著林家一起赴死。
也沒有把妹妹當作工具同陛下求情,而是送給了九千歲,九千歲不算個正常男人,人是陰晴不定了些,傳聞也很殘暴,但是自己又投靠了九千歲,是千歲府中門客,怎么都比在老皇帝那兒好,對比權勢利弊,把優優送給九千歲是對優優最好的選擇。
當然,前提是九千歲會喜歡優優。
這個念頭在林冀騰腦子里出現的時候,很快就被他甩出腦子了。
不喜歡他妹妹?
這是不可能的,不存在的,不會有人這么離譜的,只要是人,就不可能。
李棠織看著林冀騰面上神情變換,一度懷疑他剛剛磕傷了腦子,甚至思考了一下這人還能不能用了。
不過目前的問題是——林家送他個女孩算個什么事。
他都保下林冀騰了,再來一個,他怎么對外說呢,雖然是個女孩。
林家這臉皮也屬實厚了點。
嗓子好聽些的女孩就叫稀世珍寶,可笑。
李棠織掛著似是嘲弄的笑意,伸手從小廝手中拿過鑰匙,解開了箱子上的鎖。
纖長慘白的手挑起了箱子的蓋。
里面的人似乎更是迫切想出來,一雙白皙的手在箱子挑起的縫隙里露出了瑩潤的指尖,透著粉的指尖整齊可愛,反手向上同李棠織一起輕輕抬起了蓋子。
似乎是驟然見到了光,少女縮起來捂著眼睛低著頭,李棠織這個視角只能看到她頭頂的發旋。
都沒有給人梳妝打扮就塞進箱子里了,林家這是太不尊重他了吧。
真是糟心。
于是他冷聲道:“小鳥兒,抬頭。”
才這會兒工夫,他連外號都給女孩取好了,既然林家送了,那他怎么樣都行不是嗎?聲音好聽,就當府中解悶的鳥兒。
沒有把人抬回去,算是他這輩子發的最大的善心了。
也多虧這女孩的好嗓音吧。
穿著水紅色衣裙的少女聞言俏生生地抬起頭來,手從臉上緩緩退下,露出光潔地額頭,如畫的眉毛,接著,石破天驚般,露出了那雙眼睛。
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,它緩緩地張開,羽睫驚動,眼眶微紅,含著盈盈的淚光,令日月黯然失色的眸子嬌嬌弱弱地看向……李棠織。
護衛們因為都在箱子前側保護李棠織,也受到了差不多的暴擊,一時間抽氣聲四起。
當整張臉徹底顯露在眾人眼前時,所有人,包括李棠織,都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李棠織對美色向來是有抵抗力的,老皇帝的后宮出過不少美人,有些他曾經都服侍過,脾性各異,他向來將那些都看作無用皮囊,那些美人果真最后大多數也是命比紙薄。
再說李棠織自身,能受寵主要也有這皮相的功勞。
李棠織的臉有種雌雄莫辨的美麗,皇帝又好美色,等他長得出挑些就被送到御前伺候了一陣,后來司禮監前任督公因被懷疑拉幫結派,被皇帝砍了腦袋,幾番波折用起了他。
雖是看上去很簡潔的過程,此中艱辛也無可細數。
這樣的李棠織,本不該會為一張皮相所驚艷得說不出話來。
然而現實如此。
這世上怎么會有這樣一個人這樣一張臉。
這是尋常人做夢都無法刻畫出的容顏,要見過多少姹紫嫣紅百態鮮妍才能描繪她面上一點顏色,漫天星辰亦比不得她眼中盈盈一點。
衣衫不整發髻未梳不染粉黛又如何,所有的裝扮對她本身來說都只是微不足道的錦上添花罷了,她無需那些裝飾,她即是能令人發瘋沉溺的美。
稀世珍寶。
她完完全全擔得起這四個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