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陛下從宮外帶來的民間女子連氏,竟然是多年前死在京城大火中的連良娣,京城人來不及震驚,又聽聞封連氏為貴妃的圣旨,驚得下巴都掉了一地。這哪里是麻雀變鳳凰,簡直是一朝登上九重天!
這些年想給皇帝塞女人不成,擔(dān)心皇帝是斷袖,又或者是不舉的大臣們既欣慰又心酸——把人帶回宮里,封一個貴人就算了,一口氣封到貴妃,讓其他卯足心思塞女兒塞侄女進(jìn)宮的大臣們怎么想?后宮里可一個妃子都沒有,豈不是連貴妃一家獨大?沒有鳳位勝似皇后。
“陛下三思啊!連氏的兩個孩子血脈未明,不查清楚就將之視為龍脈,連氏更以此得封貴妃,豈非混淆皇家血脈?老臣有愧于先帝爺啊!”先帝朝的老臣跪在文德殿地上嚎啕大哭,做勢要撞柱以示直言勸諫。
敬公公白眉一抖,小朱子拂塵一掃,就有太監(jiān)橫插一腳擋在他跟前。
雁凌霄高居于龍椅,似笑非笑與他對視:“大人以為朕是是非不分,偏聽偏信,叫一介女子玩弄于鼓掌之間的糊涂蛋?”
老臣須發(fā)皆白,額頭繃起青筋,哆嗦道:“微臣不敢。”
雁凌霄往后靠在龍椅上,胳膊搭著扶手,漫不經(jīng)心地轉(zhuǎn)動左手食指的玉扳指,瞥一眼小朱子:“犀哥兒去御花園了?讓兕子來一趟吧。”
小朱子哎地應(yīng)聲,立時叫人抬一頂粉色軟轎,把兕子從紫蕪軒請到文德殿。
朝臣們等到腿腳酸麻,才等到一個三尺多高的女娃娃。兕子穿一身粉色襦裙,鞋和腰帶卻是翠綠的,個子又小,臉上圓嘟嘟的,壽桃一樣從宮門口踢踢踏踏滾到玉階前。一打眼看到那么多生人,兕子也不怵,伸手就問雁凌霄要抱,脆生生的:“父皇!”
嘶,大臣們倒吸一口涼氣,雁凌霄卻笑了:“聲若洪鐘,早膳吃的什么?”說著,還真就起身走下玉階,一把將兕子撈起,抱著她坐回龍椅。
兕子把玩著雁凌霄蹀躞帶上的盤龍玉佩,砸吧嘴:“和娘親一起吃了核桃酪,兩只破酥包,娘親還喂了我和哥哥一碟蜜瓜呢。”
她坐在雁凌霄腿上,小腦袋從長按后探出,下邊那么多人,她也不怯場。這些老爺爺和大叔們看到她父皇就害怕,她可不怕父皇,自然也不會怕他們。下巴高高抬起,眉飛色舞,濃麗鋒銳的眉眼的樣子像極了雁凌霄。
“該叫你娘親為母妃。”雁凌霄輕笑,指尖戳一戳她的花苞髻,“或者叫貴妃娘娘。”
兕子哼了聲,不明就里:“娘親就是娘親。”
底下的大臣們看傻了眼,這時候還有什么不明白的。兕子分明和皇帝生得一模一樣,都是雁家人的俊眉修目,她和犀哥兒一胎所出,那等宗正寺和皇城司去南邊的人查證回來,連貴妃的兩個孩子,就是板上釘釘?shù)幕首庸鳌S袃晌积堊樱B氏的貴妃之位比文德殿的朱紅立柱還穩(wěn)。
雁凌霄掃他們一眼,淡淡道:“沒別的事就退朝吧。朕欣賞做實事的人,最恨無事生非,諸位大人們心里可明白?”
“……微臣明白。”
剛才那位要去觸柱以全忠名的老臣臉都脹紅了,手指頭哆嗦幾下,當(dāng)晚回去就告了病,沒兩個月便上疏乞骸骨。雁凌霄裝模作樣碗留兩句就朱筆一圈,準(zhǔn)了。
自此以后,犀哥兒和兕子的身世再無人敢置喙,七月流火,禮部挑了個良辰吉日為二人上玉碟。皇長子犀哥兒大名雁云嶸,雁凌霄下旨親封其為榮慧親王,一榮一慧二字,足見其榮寵。皇長女兕子隨云字輩,以山間青嵐為名,賜名雁云嵐,獲封安陽公主,食湯沐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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玉英宮里一片喜氣洋洋。別的宮里雖沒有主子,卻有掌事的太監(jiān)宮女,照例要來玉英宮賀喜,一人討一句口彩。連翹翹指縫也松,總歸不是她的銀子,來一個人給一次紅封。不出一日,闔宮皆知貴妃娘娘是個和善人。
雁凌霄失笑:“像你這般花銷,貴妃的月奉哪里夠用?沒兩個月就要跟朕哭窮。”
連翹翹嗔他一眼,繡鞋一踢,束了金鏈的右腳蜷在裙擺下:“陛下又不會餓著我。”
雁凌霄眸色漸深,探入羅裙,握住那只白膩的腳,蛇骨金鏈晃動時的輕響,讓他喉頭咽動,心頭發(fā)癢,雁凌霄邊把玩她的腳踝,邊敘家常:“犀哥兒過兩日就去宮學(xué)開蒙,朕尋思著他剛來京城,對宮里了解不多,又沒習(xí)過字,一個人去到底孤單寂寞,不如讓兕子同去。趁她年歲小,跟著那群世家子弟讀兩年書,也能好好看看,有沒有合適的……”
連翹翹大為震驚:“陛下,兕子才五歲!”說著,她右腳一縮,修剪圓潤的腳趾蜷起,雁凌霄剛剛撓了她的腳心。
紅藥等宮女見狀,默然無聲地退下。珠簾垂地,層層藕色帷幔隨風(fēng)輕搖,仿佛置身于祥云之上的天宮。
連翹翹面上生暈,難以克制地合緊雙膝,把右腳往回抽。雁凌霄一松手,就像兔子一樣立刻縮回裙底。
回京一個多月,連翹翹斷斷續(xù)續(xù)地發(fā)熱,纏綿病榻,雁凌霄沒貨真價實地碰過她。一輪封賞后,又給了兒女名分,說她心里沒有感激,那是不可能的,可想要自薦枕席,不知為何跟過去不同,拉不下臉來。而且連翹翹總覺得,如果她以謝恩為名去侍奉雁凌霄,那人肯定會大發(fā)脾氣。
兩個人都梗著一口氣,都不肯低頭。
“五歲怎么了?”雁凌霄呵了聲,“好人家序過齒就要開始打算兒女親事,等兕子十五二十歲,你再想去找人做駙馬,只剩下一群歪瓜裂棗,爛泥扶不上墻的貨色。”
“都說榜下捉婿,陛下也可以從舉子們中間選嘛,家世不論,人好,長相端正,就……”連翹翹咬住舌尖,怎么三兩句話被雁凌霄繞進(jìn)去了?她橫雁凌霄一眼,足尖隔著裙角踢踢他,“陛下呢?陛下可曾跟旁人定過親?”
雁凌霄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,噎了半晌,冷聲道:“沒有。”
連翹翹托腮,笑著問:“陛下還在沂王府的時候,年輕英俊,家世高貴,且位高權(quán)重,怎么會無人想與陛下定親?”
“朕那時沒這心思。”雁凌霄掣住她的手腕,一根根捋削蔥似的手指,“怎么,貴妃娘娘想讓朕早早跟旁人定親,就不能把你搶了去?”
連翹翹啞然,以雁凌霄的性子,哪管定親不定親,盯上她了肯定要得手的。她撇撇嘴,雁凌霄的手卻越按越過分,順著手腕往袖子里探,指尖劃過小臂內(nèi)側(cè),修剪平整光潔的指甲尖掠過,薄而細(xì)膩的肌膚登時就酥酥麻麻地癢。
朱唇翕張,連翹翹再坐不住,腰身一軟就歪倒在雁凌霄懷里。
雁凌霄低聲笑了:“貴妃這是怎么了?”俯下身去,輕輕含吻。
要命了。連翹翹絕望地閉上眼睛,榻上的矮幾被她一蹬,歪在床尾,迎枕、軟靠散落一地,金鏈嘩啦啦顫動。
雁凌霄湊在她耳畔,威脅道:“連翹翹,胡思亂想再多都是無用功。早在你來京城之前,朕就想要你。朕想要的人,沒有得不到的。”
第55章 ??嘴仗
貴妃娘娘倚在貴妃榻上, 裙袂散亂,面色酡紅,像喝了幾樽蜜酒。妊娠并未在她身上留下些許痕跡, 卻讓生而有之的嫵媚多了幾分帶刺的勁兒。
雁凌霄手背落了幾道指甲劃痕, 舔一舔咬破的嘴角,喚來宮女盛上熱水凈手, 見連翹翹仍斜簽著身子趴伏在迎枕旁,杏眼濕漉漉地愣神,他饜足地嘖了聲:“澀得發(fā)緊, 這幾年沒找旁人?也不想著朕做?”
金狻猊口吐青煙,飄渺的煙線勾勒雁凌霄那張過分英俊的臉。連翹翹終于回神,被他一句話三個字兩個坑氣到噎住,本想說在宮外這些年她也不缺爛桃花, 又怕雁凌霄醋性上頭發(fā)瘋, 便不軟不硬懟了句:“妾身比不得陛下坐擁四海美人,三千佳麗一日臨幸一個也得用上小十年呢。”
“連翹翹, 你這話好沒道理。”雁凌霄佯怒,唇角卻勾著笑, “朕的后宮有沒有旁人你不知道?”
他幫連翹翹擦拭干爽, 沾濕的帕子隨手搭在銅盆邊。連翹翹一時臉熱, 別開臉不肯去看,抻一抻裙擺,雙腳藏進(jìn)去, 再披好褙子,掖平抹胸, 乍一看瞧不出一絲曖昧端倪。
“陛下說沒有就是沒有, 臣妾哪敢問?”連翹翹下巴擱在臂彎, 悶聲道,“陛下還有少年時的紅顏知己,王府的小外室,東宮的小良娣,多姿多彩得很。”
酸溜溜的一席話聽到雁凌霄耳朵里,好似幼貓抓撓心口,他無聲地笑笑,坐到榻邊,在連翹翹驚慌的目光里勾緊那條金鏈,欣賞蛇骨鏈沙沙的響聲。<script>chapter1();</script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