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雁凌霄默然,這兩個小的,要不是一個像他,一個和連翹翹生了一樣的杏眼,真想現在就丟出去。
犀哥兒張大嘴,驚訝:“啊?陛下,你也想做我娘的相公?”
“也?”雁凌霄挑眉,額角青筋砰砰直跳,喚來小朱子,耳語一番,讓他差人把連翹翹回南梁后見過的人經過的事,一應事宜通通寫成折子奏報。
隨即掐著腋下拎起犀哥兒,扔到床尾,掖好被角后,語氣生硬:“吃飽喝足就好好睡一覺,要是吵醒你娘親,就把你丟進湖里喂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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寶鴨金爐紫煙裊裊,窗外湖水澹澹,船身隨波輕輕晃蕩。
連翹翹眼皮沉重,指尖一顫,就被人握住,耳邊響起那人冷峻的聲音:“醒了?”
心頭的酸楚隨湖水顛簸,倒灌入鼻腔,她別過臉,往蜀錦枕巾蹭去兩滴淚。
雁凌霄扯一扯嘴角,笑容中有自嘲的意味,松開她的手:“既然醒了,就起來多吃點東西。骨瘦如柴的很好看?”
連翹翹揭開被角,借著昏黃燭光往里偷瞄,倒也稱不上是瘦骨嶙峋、一馬平川。她有氣無力地坐起身,環顧變了番模樣的茶室,啞著嗓子問:“陛下把哥兒姐兒安置在何處?”
“樓上,開了間有暖爐的客艙,現在都睡了。”雁凌霄一哂,覺得有些諷刺,連翹翹還能問什么?
“謝謝陛下。”連翹翹吁一口氣,搭在領口的手放下,躊躇片刻,反握住雁凌霄的手腕,掌心一撐,欺身過去就想吻他。
雁凌霄扣住她的肩頭,扭過臉,輕軟而苦澀的吻羽毛般啄在嘴角。他眼眸微瞇,輕蔑地笑了:“這就是你謝恩的方式?”
“妾身身無長物……”連翹翹屈起手指,盯著泛粉的指尖,嘆了口氣,“我沒有別的東西能給你。”頓了頓,再補上一聲“陛下”。
雁凌霄撫過她頸間的指痕,欣賞他親手落下的烙印,冷笑:“朕不缺女人。”
“嗯。”連翹翹像被人在心口重重打了一拳,渾身一顫,輕聲說,“我知道。”
醞釀已久的火氣掠遍臟腑,雁凌霄忍了又忍,才沒有當即甩手離去。他捻起連翹翹一縷發絲,纏繞在指間,湊近了嗅聞,近到仿佛含吮住連翹翹耳垂:“朕說什么,你信什么,朕說別的你為何不信?”
雁凌霄胸腔的震顫近在耳畔,連翹翹半邊身子又麻又酥,香囊絡子絲絲縷縷地拂過她的手背,她整個人都定住了,好似繡繃上的繡片,被幾個字扎得動彈不得。
連翹翹朱唇微張,聲音都在發抖:“陛下想說什么?”
第53章 ??金鏈
畫舫不比宮里疏闊, 茶室窗戶覆上密不透風的氈簾,狹窄而悶熱。雁凌霄抱住連翹翹,下巴一點, 嘴唇輕貼滾燙的額, 想了想,回道:“沒什么。”
連翹翹一時怔愣, 抬手握了握雁凌霄小臂,玄袍廣袖下是熟悉的筋骨,指腹掠過的卻是陌生的龍紋, 大內繡娘細密的針腳將她的心也密密匝匝縛緊。
世子,太子……帝王。他們分別日久,已然各自變了模樣。
雁凌霄憐惜過的連翹翹,沾染了市井的泥腥, 手上有幾條人命, 回首去看,連翹翹也不識得自己。總歸要跟雁凌霄回宮去, 以皇城司的手段,這些年她經的事早晚會奉到文德殿書案上。
思及此, 連翹翹摩挲雁凌霄左手背的傷疤, 橫下心道:“雁凌霄……有話要同你說。”
雁凌霄挑眉, 指尖點一點她的唇珠,沉聲說:“沒規矩。”
天大的規矩也比不得接下來的話。連翹翹像是站在懸崖邊,懷揣破罐破摔的隱秘心思, 冷不丁道:“我在外頭殺過人。”
雁凌霄眸色變幻,緊了緊環住連翹翹肩膀的力道, 額頭相抵, 輕笑一聲:“是么?”他翻來覆去揉捏連翹翹的手, 一節節揉按白生生的柔荑,沒當真:“殺了就殺了。”
見連翹翹沉默,不像在說笑耍小性子,他這才坐直身,臉陰得能滴出水:“怎么回事?”
“陛下聽了可會怪罪妾身?”眼瞅著雁凌霄不動,連翹翹嘆口氣,蜷起腿來環住雙膝,隱去生子時大出血豁出半條命一節,低垂眼睫,一股腦把離京后的經歷說了,“……若說吃苦,這些個也算不得苦。沒少過銀子,沒短過吃穿,還有兩個小的陪著。如果不是他們倆在,妾身決計支撐不了那么久。”
“裴鶴!”雁凌霄牙根聳動,恨恨道,“南梁的小皇帝讓他那樣輕易死了,還留具全尸,倒便宜了他。”說罷,捧住連翹翹側臉,摸了摸她的鬢角:“當時情況危急,不出手就必死無疑,做得好。”
“陛下不嫌棄妾身殺過人?”連翹翹下巴抵在膝蓋上,杏眼清凌凌的。
雁凌霄眼眸微瞇,這才明白過來:“你故意說這些話,想試探朕……讓朕厭了你?”
“那陛下厭了我嗎?”連翹翹跪起身,搭著雁凌霄的肩,伏在他耳邊,“我不是陛下偶然間憶起,嘆一聲可惜的連翹翹,不是一張單純無垢的紙。欺君之罪,我一人就犯過萬萬次。陛下為什么不厭了我?”她發著熱,吐息也是熱的,像薰籠上烘熱的蘭草,一字一句叩進雁凌霄耳中。
“偶然?”雁凌霄冷笑,“連翹翹,你又知道這些年有多少次偶然?”
側過臉去,鼻尖相碰,嘴唇輕觸,像拂過干枯的花瓣。心頭麻麻癢癢的,恨不得把她嚼碎了吃肚子里,又想好好捧著,碰一下怕化了。雁凌霄忍了又忍,扣住圓潤的肩頭,一手按在她腦后,閉眼吻下去。
他也惦記過自己。連翹翹也闔起眼,像吃了一把未熟的石榴,心頭浮起微微的酸意。
她跪在榻邊,很快失了氣力跪不住,勾著雁凌霄脖頸,身子發燙,漸漸的也不知是雁凌霄的熱意,還是她在發熱,整個人燙得要融成水,溺死在綿綿不絕的吻里。這時候,連翹翹才確信,雁凌霄是再也不會放過她了。
“唔,陛下……雁凌霄!”松松攏在耳后的墨發橫斜過玉白軟枕,如雪地潑灑墨色,連翹翹推拒不成,兩手虛握成拳捶了雁凌霄幾下,已是上氣不接下氣,紅泥小茶爐似的喘,嗔雁凌霄一眼:“妾身病體難愈,陛下收斂點吧。”
雁凌霄沉默良久,偏過臉去不看連翹翹,緩了好半天才和沒事人一樣站起身,有條不紊地為她脫衣凈面,玉指一根根從指尖擦拭到指根,干燥的手心在一掌可握的腰間盤桓良久,再面無表情把人塞進衾被,嚴絲合縫地裹上。
“朕去看一眼兩個小的。”雁凌霄說,“你好好躺著休息,有事就叫小朱子進來伺候,只是別想著跑,走廊都是人,窗下甲板也有侍衛值守,你跑不掉的。”
不會再離開了,連翹翹想,得到過一次惦念,知道雁凌霄沒忘記過她,就已經足夠。她不能再貪心地想要更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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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,天蒙蒙亮,畫舫就順著玉湖沿線自南向北慢悠悠回到州府。
小朱子親自伺候連翹翹梳洗,衣裳都是快馬加鞭送到碼頭的新衣,百花刺繡繁復精美,穿在連翹翹身上卻顯得清新素凈。他親手給連翹翹簪一枚紅寶牡丹發釵,望著銅鏡里嫵媚昳麗的美人,不期然紅了眼眶:“這些年良娣受苦了啊。”
“過去的都過去了。”胭脂紙片銜在唇間,連翹翹抿抿嘴,臉色實在蒼白,又點一點胭脂膏,在腮邊拍散,斜簽著身子睇小朱子一眼,笑道,“你都是陛下跟前的朱公公了,怎么還跟毛頭小子一樣,說哭就哭?”
小朱子破涕為笑,咧開嘴奉承幾句,等侍女們端著銅盆和妝奩出去,壓低聲音問:“良娣回宮后要作何打算?”<script>chapter1();</script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