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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殿下……”連翹翹一怔,為難道,“臣妾身子不方便。”
雁凌霄沒好氣:“你想哪兒去了?”說完,用勁揪了一把她臉上的軟肉。
“太子殿下才干過人,為大紹殫精竭慮。”連翹翹坐直身子,抱著他的胳膊說軟話,“妾身看在眼里,想來朝廷里其他大人和皇上亦看在眼中。”
雁凌霄撫摸連翹翹脊背,冰冷的銀甲一節節捋過微凸的脊骨,動作輕之又輕,仿若撫琴。他神色溫和幾許,周身戾氣斂成一柄黑沉的刀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雁凌霄道。
他想主戰,朝中定有同道中人,只是外界嘈雜的聲音太大,讓想發聲的人不得不保持緘默。
連翹翹心下茫然,眨巴幾下眼睛。您明白了什么?
*
風傳花信,雨濯春塵。京城又下過幾場雨,轉眼間就步入炎夏。
朝堂上主戰和主和派打得如火如荼,雁凌霄依然背著手,挺直身板站在眾臣身前。他的背影從未佝僂過,看上去年輕而堅定。即便他不發言,皇帝問起也只是打太極,但漸漸的,就有大臣琢磨出味來,開始奮力反擊。
這些事,待在玉英殿的連翹翹自是一無所知。她一心憂慮著久久沒聽到田七娘的消息,聽早先雁凌霄派去客棧盯梢的人說,田七娘在一夜之間消失無蹤,連包袱都沒拿走。
連翹翹攥緊何小林奉上的一塊綃帕,那是田七娘遺留在客棧中的物事。邊角赫然繡著一只鳳蝶,針腳粗陋,看上去是田七娘臨走前匆匆繡下的。
“拿去燒了吧。”連翹翹喚來綠芍,“別麻煩紅藥姐姐,丟去小廚房的灶臺里,干干凈凈處理掉。”
綠芍扭頭一瞟,見紅藥不在,趕緊接過綃帕藏入懷中:“奴婢這就去。”
酷熱的夏日,上到皇帝、太后,下到升斗小民都叫苦不迭。京中坊巷縱橫交錯,屋檐相抵,又都是木板房,還起了幾場小火,好在潛火鋪的官兵來得快,沒釀成大禍。
連翹翹苦夏,想去琉璃島避暑,但雁凌霄成日在崇政殿、文德殿打轉,忙到入夜才回玉英殿,她欲言又止,始終未能找到機會。
剛入秋,皇帝就大張旗鼓封三皇子為和親王,又著雁凌云為沂王世子,允許其于次年承嗣王位。
三皇子敲鑼打鼓出了宮城,入住由兩座園林合二為一的和親王府,一時間聲勢煊赫,風頭無兩。只待中秋節后完婚,迎娶傅大人家的嫡女,再先雁凌霄一步生下皇孫,未來的局勢如何還未可知呢。
*
八月二十,皇城司。
親王府的鞭炮喧鬧聲傳入東華門,滿城笙歌鼎沸。雁凌霄神情冷肅,坐在官帽椅上,目光凜若冰霜,輕聲命令道:“你再說一遍。”
王璞單膝跪地,一滴冷汗自額頭滑落沒入胡髯。他喉嚨干澀,擠出一句話:“啟稟太子殿下,去南梁的察子回來了。他們說,南梁邊境重鎮桃山縣,卻有一青樓名為明月樓,早年聲名在外,就是南梁都城的達官貴人亦聞其雅名。”
王璞抿了抿干裂的唇:“兩年前一場大火后,明月樓燒為灰燼,在太傅裴鶴襄助下遷去都城。”
“裴鶴。”雁凌霄一字一頓,幾乎咬牙切齒,“沂王爺人在京城,如何能知曉一位人在梁都的舞姬?”
“這……”王璞磕巴道,“屬下知道的應該與太子曉得的一樣。沂王在宴會上聽聞樂伎贊頌梁都連氏美貌,于是一擲千金……殿下,可否要屬下去請連良娣問話?說不定其中有什么誤會呢。”
“誤會?”雁凌霄冷笑,旋即猛然闔上眼睛,他揉按眉心,深吸口氣問,“去玉英殿問問,良娣何在?把人請來皇城司,客氣些,別嚇著她。”
第39章 ??有喜
一個月前。
冰山遙遙擺在珠簾后, 熏熱的風襲來,卷起層層紗幔。連翹翹手支著發髻,橫躺在貴妃榻上閉目養神。
“良娣, 午膳才用了小半碗碧梗粥, 身子哪里熬得住?御膳房送了黃雀酢,良娣配上幾口烏梅酒, 也好開胃。”紅藥坐在繡墩邊,慢言輕語,手里打著扇子。
連翹翹鼻尖柔膩, 鼻翼沁出細汗,憊懶道:“姐姐隨意安排就是。”
紅藥輕輕合掌,候在偏殿的宮女們就魚貫而入,少頃, 便布好一桌子小菜, 都是酸辣、酸甜口的,分量不多, 色澤鮮亮,胭脂盒大的碗碟宛如一片片花瓣。
連翹翹睡過了勁, 有些頭暈心悸, 攙扶紅藥手腕步入外殿, 乍一看八仙桌正中,特意被擺成振翅欲飛狀的黃雀酢,眼珠子幽幽發亮, 直瞪著她,登時一股酸苦氣就從喉嚨深處涌出。
“唔……”連翹翹捂嘴干嘔, 宮女們嚇得魂飛魄散。
紅藥忙讓人連桌子帶小菜抬下去, 別礙了良娣的眼, 一邊憂心忡忡問:“良娣苦夏日久,可要讓院判大人來請平安脈?”
連翹翹搖頭,朱唇失去血色:“御膳房的師傅功夫好,黃雀酢做得栩栩如生,倒讓我嚇了一跳。忍過惡心勁兒就好,不必勞累院判大人。”
紅藥面有疑色,連翹翹又請她差人去煎一碗濃濃的二陳湯:“許是冰涼的果子吃多了,又過了冰山的寒氣,喝過湯藥就會好。”
“奴婢省得,良娣萬萬保重身體。”紅藥蹙著細細的柳眉去了。
徒留連翹翹一人倚在榻上發愣,七月以來,她就時不時的反胃惡心,總吃不下東西。雁凌霄貴人事忙,往往后半夜才回玉英殿,竟也沒發覺不對。一次兩次尚可用苦夏為由糊弄過去,長此以往她瞞得過雁凌霄,也瞞不過朝夕相處的宮女們。
上回來月事,是什么時候?五月?還是六月?她小日子不準,時而兩三個月才來一次,之前她渾然沒放在心上。如今想來,怕不是……
連翹翹捂住小腹,低頭看了眼依舊平坦纖細的腰身,心中盤旋已久的猜測,讓她脊背發涼,額頭全是冷汗。
“紅藥,紅藥——”連翹翹焦急,待紅藥來了,又把“請太醫”三個字咽肚子里去,轉而道,“準備風箏,等外邊日頭落了,陪我去園子里走走。”
紅藥笑道:“也好,良娣多走動走動,成日里悶在玉英殿所以才胃口不好。”
一炷香后,玉英殿眾人就浩浩蕩蕩往御花園去了。皇帝的嬪妃都住在花園西邊,靠東宮這頭罕有人至,連翹翹也不拘束,小朱子把風箏放高后,她就接過風箏線,提起裙擺小跑起來。
宮女們烏泱泱追在身后,一片歡聲笑語,如雀鳥啼啾,行動間衣袂翻滾如云,香風徐徐。
一陣妖風吹過,燕子風箏穿林打葉,掛在假山旁的銀杏樹梢。
宮女們一疊聲的嘆息,小朱子撇開衣擺,打了個千兒:“連良娣稍等,小的這就爬上去把風箏給您帶下來。”
“等等。”連翹翹叫住他,瞥一眼掛在假山頂不遠處的紙燕,把紅木線盤交給紅藥,而后捋高袖擺,扎緊袖口,“我在閨中也隨小姐妹們爬過樹,御花園的假山不高,也不陡峭。你們在下頭等著,我親自去取。”<script>chapter1();</script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