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雁凌霄抬手揮退王璞, 冷聲說:“趙侍講, 吊人胃口可不好。你最好有要緊的事情尋我, 否則……”
“適才,沂王府二公子求見三殿下……”趙利磕磕巴巴,將偷聽到的對(duì)話一并告訴雁凌霄, “小臣知道,那都是二公子無端中傷, 為圖沂王之位不擇手段罷了。”
他顫巍巍抬起頭, 本以為會(huì)看到雁凌霄怒火中燒的臉, 卻沒想到,雁凌霄的眉眼隱沒在廳堂牌匾的陰影下,雙瞳幽微發(fā)亮,仿佛被激起殺性的野獸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雁凌霄不慌不忙,“多謝趙侍講告知,你先回玉清殿吧。等事成之后,必有重謝。”
得了雁凌霄這句話,趙利高懸的心總算放下,他垂手往后退去,余光覷見雁凌霄反手支住下頜,輕掩住微微揚(yáng)起的嘴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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琉璃島上桃溪柳陌,蜻蜓低飛。
連翹翹在銅鏡前板直身子坐著,任紅藥把她的及腰長發(fā)盤成青螺髻,再戴上那頂號(hào)稱“一年景”的水晶花冠。
花冠兩頭高,中間凹,水晶雕就的花瓣在微風(fēng)中輕顫。負(fù)責(zé)伺候妝發(fā)的侍女們交口稱贊,都說世子對(duì)夫人極為寵溺,才會(huì)將這隋珠和璧似的寶貝隨手贈(zèng)予。
連翹翹扶住沉甸甸的花冠,對(duì)著鏡子左右看一看,她罥煙眉輕擰,問道:“紅藥姐姐你瞧,這花冠乍一看怎么像一對(duì)兔耳朵?”
正說著,身后傳來冷峭的聲音:“給夫人收拾兩箱春夏衣衫,動(dòng)作快。”
侍女們茫然對(duì)視,暗暗心驚,問安后腳步蹀躞著散去。紅藥面露憂色,剛想開口發(fā)問,也被雁凌霄揮退。
“世子爺。”連翹翹頂著沉重的花冠,珊珊來到雁凌霄身邊,環(huán)住他的胳膊,倚進(jìn)他懷里,踮起腳尖親了親他的下巴,“可是發(fā)生了什么大事?”
雁凌霄摸一把她的兔耳朵花冠,沉聲道:“算不得大事,只是過幾日京城可能會(huì)亂象叢生。你獨(dú)自待在島上我不放心,給你找了個(gè)僻靜地方,好生住上一個(gè)月,也好讓我沒有后顧之憂。”
“還有皇城司的大人們呢。”連翹翹心思快速轉(zhuǎn)了轉(zhuǎn),明白這回的危機(jī)一定不簡單。她似撒嬌又似安撫,環(huán)住雁凌霄的勁腰,輕拍他的脊背,軟著聲音說:“沒事兒,再大的難都會(huì)挨過去的。”
雁凌霄覺著好笑,心道,這小騙子,說起甜言蜜語來都不打磕巴,偏他就是吃這一套。
“小兔子精。”他摘下連翹翹頭頂?shù)乃Ч冢端伤齽偙P好的發(fā)髻,手指探入冰涼柔順的發(fā)絲,扣住后腦。
連翹翹被迫仰起頭,噙住他的唇舌。思忖道,這段時(shí)日雁凌霄也忒黏人了些,總是話說到一半就想親她。親著親著,雁凌霄又會(huì)發(fā)起惱來,暗暗生悶氣。她不禁疑惑,那些膏粱子、輕薄兒的性子都那么怪嗎?還是只有雁凌霄如此?
直到呼吸粘稠,雁凌霄才放開連翹翹,二人額頭相抵對(duì)望片刻,都從彼此的眼中看出絲絲縷縷的不舍。
連翹翹心下納罕,這回出島,她能借此避開琉璃島眾人的監(jiān)視,和田七娘搭上線,是好事一樁。為何心臟酸酸脹脹的,難不成她真對(duì)雁凌霄生出了不該有的情意?
她不欲細(xì)想,鉆進(jìn)雁凌霄懷里起膩,央求他一定要快些接她回來,一定不能別忘了她。
“等著我。”雁凌霄抬起她下頜,又吻了吻鼻尖,嘴唇落在額頭上,蓋戳一樣一觸即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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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路崎嶇,包裹牛皮的車轱轆嘎吱作響。
連翹翹身子抵住廂壁,一手扶住步搖,從車簾掀起的縫隙望去,看到熟悉的山路不由啞然失笑。
馬車兜兜轉(zhuǎn)轉(zhuǎn),在清嵐庵禪院角門停下。連翹翹攙著紅藥的胳膊,頭戴帷帽,踉蹌著躍下車轅。
一位灰袍尼姑在門外等候,見人到了,便合掌走上前來。她剛剃度,頭頂猶有青茬,延頸秀項(xiàng),飛揚(yáng)的柳眉低垂,生出幾分寧和的佛性。
“阿彌陀佛。施主,凈覺師父遣貧尼為你們接風(fēng)洗塵。”
她的聲音有些耳熟,連翹翹尋思片刻,撩開帷帽,低聲喚她:“云夫人。”
昔日王府的寵妾雙目大睜,顧不得清規(guī)戒律,驚呼道:“連翹翹?!你……你是人是鬼?”
“青云師父。”紅藥福禮問安,喚她的法名,“事發(fā)突然,顧不得同您解釋,還請(qǐng)帶連夫人和奴婢到庵堂后院歇息。”
“紅藥?”云夫人,如今的青云師父吶吶自語,鳳目死盯著這一對(duì)主仆,須臾,她像從僵硬凝滯的思路中醒轉(zhuǎn),雙手合十道,“貧尼省得了,連夫人,紅藥姑娘,這邊走。”
回到熟悉的清嵐庵,呼吸著清爽而帶有草腥味的空氣,連翹翹好似從籠中鉆出振翅而飛的雀鳥,沉重的心緒松快幾分。
青云領(lǐng)她們一行人來到庵堂東北角一處僻靜無人的小院,推開老舊的木門,石磚已被灑掃過,猶留有水漬。
紅藥去招呼跟來的幾名侍女、嬤嬤收拾行李,青云帶連翹翹進(jìn)屋,不客氣地坐到榻上,拍拍竹簟,示意她也坐。
“凈覺師父說,有一位京城來的居士要在庵中清修,我道是誰,原來是你!”青云嘖嘖感嘆,“當(dāng)時(shí)他們都說你得急病去了,我還覺得古怪。可見你總是不回來,王府的人還來庵里為你收殮,把尸骨葬在后山,我就不得不信了。”
她拿手指直戳連翹翹臉頰:“我可是為你哭了兩天呢,過年還給你上過墳,拔過野草。你說說,我該罵你什么好?”
連翹翹不躲不避,愧疚道:“云夫人,青云師父,事出無奈,我也沒別的法子。”
“你……”青云斟詞酌句,壓低聲音問,“你如今跟著世子殿下?”
連翹翹赧然,雙手置于膝頭,擰著綃帕,輕輕頷首。
青云唏噓:“糊涂啊,真是糊涂。世子他是好相與的么?你的身份,若是被旁人知曉,世子他為了王位撇開你,眼睛都不帶眨的。男人嘴上說愛得要死要活,回手就能給你一刀。連翹翹,你傻不傻?”
“……世子沒說過愛我。”連翹翹睫毛微顫,小聲辯解,“殿下矜貴持重,不會(huì)對(duì)我這樣的人有情。青云師父,這些我都知曉。我心甘情愿跟著世子,不會(huì)奢求我不該求的事物。”
青云無奈,拍拍她的小臂:“你想得通,也是好事。大不了,等世子厭了你,就來清嵐庵修行。年前皇城司的人上上下下把清嵐山犁了一遍,山腳到庵堂門口都有人值守,比在慈恩寺還要安全呢。”
連翹翹莞爾,雙手合十:“阿彌陀佛,那就提前謝過青云師父收留了。”
*
半個(gè)月來,京城波云詭譎,即便是萬里晴空,在文武百官心中仍然烏云壓城,壓抑到喘不過氣。
事情因一場(chǎng)勾欄瓦肆間上演的雜劇而起,演的是一出發(fā)生在親王府邸里,貍貓換太子,杜鵑易子,鳩占鵲巢的好戲。
大紹有朝以來,只有皇帝的嫡親兄弟得以獲封親王,本朝唯一的親王,就只有沂王府一系。雜劇的意有所指,饒是街邊小童都能看出其中暗喻。<script>chapter1();</script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