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周山桃提示您:看后求收藏(詩鼎小說網(wǎng)網(wǎng)m.gzstf.cn),接著再看更方便。
話音未落,紅藥頓覺周遭刮起一陣涼風(fēng),她悄悄提起眼皮,見世子臉色陰沉,鋒利的眉眼籠上一層怒意,不敢再吭聲,低下頭緊盯白麻鞋面。
雁凌霄問:“王妃人在何處?”
“王妃一早就起身主持祭禮喪儀,招待來往賓客,眼下應(yīng)該在暖閣歇息吧?”
“嗯。”雁凌霄腳下一轉(zhuǎn),往后院走去。
紅藥傻眼,踩著碎步緊隨其后。
沂王妃的住處滿院金桂,香氣襲人,碧瓦紅墻,廊腰縵回,饒是掛滿雪白幔帳,依然不減其富麗堂皇。
雁凌霄不等人通報便快步走進屋內(nèi),拱手問安:“王妃。”
“世子回來了?”沂王妃讓一旁跪著捶腿的侍女退下,擠出道浮在面皮上的笑。
“孩兒來遲了。”
沂王妃拭淚嘆息:“你父王昨夜走的,走之前還念叨你呢。可惜,欸……給王爺上香了么?”
“嗯。這幾日一應(yīng)喪葬奠儀,勞煩王妃了。”雁凌霄姿態(tài)散漫隨意,坐到王妃對坐上首。
聽他的回復(fù)還算知禮數(shù),沂王妃面色稍霽:“皇上派宮里老人來幫忙,才不至于亂了章程,凌云進宮謝恩去了。如今你回來,沂王府有了主心骨,我和你弟弟總算能安心了。”
雁凌霄懶得理他這位繼母的虛情假意,也不在乎同父異母的幺弟雁凌云又巴巴地去御前表現(xiàn)。
他斂下眼簾,包裹銀甲的指尖輕敲扶手,狀似不經(jīng)意地問起:“孩兒在前院聽外人議論,王妃安排了十來位姬妾為父王殉葬?”
“確有此事。”
雁凌霄搖頭,頗不贊同道:“生殉一事,皇上早已明令禁止,王妃何故讓沂王府成為眾矢之的?”
“世子言過其實了。”王妃理所當(dāng)然道,“那些妾室沒有子嗣,也都自愿去侍奉王爺。陛下就算知道,也不能攔著她們不是?世子在皇城司待久了,不懂后宅女子的心思。須知道,法外也要容情。”
沂王妃出身顯貴,一番言語機鋒,說得處處周全。但在座的兩人心里都清楚,殉葬一事不過是沂王妃拖出來的筏子。
同意父王姬妾去殉葬,那么雁凌霄在朝堂上必然會被言官們口誅筆伐。不同意,便能將一頂不孝的帽子給雁凌霄扣上。
檀香如霧。
雁凌霄抿一口清茶,聲音清冽,一錘定音:“此事不必再提,我自有安排。”
王妃被他一句話噎住,臉上青紅交加:“世子一回京就大刀闊斧,朝令夕改,叫旁人如何看待沂王府?”
“旁人怎么想不重要。”雁凌霄站起身,手背在身后,居高臨下看著沂王妃,“重要的是,在我接手王府前,不允許任何人橫生枝節(jié)。這一點,請王妃見諒。”
沂王妃氣得胸口起伏,待雁凌霄走后,腮部急促抽搐幾下,啪地摔碎一只茶碗。
*
哀樂咿咿呀呀,人來人往,王府辦的是喪事,卻比年節(jié)都要熱鬧。
雁凌霄來到后宅女眷們燒紙上香的孝棚前,生出近鄉(xiāng)情怯般的情緒。
守門的太監(jiān)打個千兒,磕巴道:“小,小的問世子殿下安。”
杉蒿與羊毛氈搭起的暖棚披掛經(jīng)幡,恢弘如瓊樓玉宇,交杯換盞聲時隱時現(xiàn),屋內(nèi)女子時而高聲大笑,時而縱聲嚎哭,夾雜讓丫鬟上酒菜的呼喚。
小太監(jiān)臉色大變,膝蓋一軟,噗通跪倒在地。
雁凌霄眉頭都沒動一下,瞥一眼緊閉的門簾,問:“云夫人她們都在里邊?”
“哎,在,都在。”小太監(jiān)冷汗如豆。
“連夫人也在?”
“在,在的。”
雁凌霄一時無語,吩咐道:“起來吧,好生伺候各位夫人。要是王妃的人來,你就來找我,找不到我,就去尋紅藥。聽明白了嗎?”
小太監(jiān)點頭如搗蒜:“小的明白!”
雁凌霄深深看一眼縞白的孝幔,終究還是轉(zhuǎn)身離去。
*
深夜,照例要留人為王爺守靈,香爐上的香不能折,銅盆里的火不能熄。
白天時,旁的王府貴妾喝多了素酒,個個撫著腦袋喊頭暈,左右推脫,留下連翹翹孤零零一人跪在蒲團上,神思委頓,有一下沒一下地往火堆里扔紙錢。
四下凄清,滿目悵然。
連翹翹不信鬼神,但到底是個十七八歲的小姑娘,一片空曠寂靜中不由得心里發(fā)怵。
一股陰嗖嗖的風(fēng)拂過后心口,往后脖頸攀去。
連翹翹整個人哆嗦一下,寒毛直豎,抱起厚厚一沓紙錢,就地一個骨碌,跟元宵似的滾到柱子后邊。
白幔被人撩開,連翹翹噫唔一聲,杏眼瞪若銅鈴,見一位黑袍銀甲的青年微微躬身,正好整以暇睥睨著她。
身后無垠的黑暗仿佛化不開的濃墨,手上提的琉璃燈緩緩流轉(zhuǎn),映得他俊美無儔的臉不似凡人,倒像從地府爬出的修羅艷鬼。
咕咚,連翹翹咽一口唾沫:“你是誰呀?”
青年步步逼近,一字一頓,聲音卻很輕:“連翹翹。”<script>chapter1();</script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