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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元元……”
一行清淚落下,無聲無息的痛苦已經(jīng)無法用言語來形容,她的整顆心都揪在一處,窒悶的無法呼吸。
她十數(shù)年處在高位,不知踩了多少白骨和血肉才走到今天這一步。為她犧牲的人從來不少,為她盡忠的亦是比比皆是。她有時會惋惜,有時會憤怒,卻從未像今日一樣,體會到錐心刺骨的疼痛。
刑元元于她來說,許是屬下,許是棋子,許是忠友。這么多年來爾虞我詐,如履薄冰,唯有這個女子一直呆在她身邊,總不拿她當公主看,覺得她與這世上的其余人一樣,平凡而普通,有喜亦有怒。
記憶里,這個女子總愛與她說一些旁人說不得,亦不敢說的話。
……“公主,你日日伏案批折,勞累至此,怎都沒瞧見你犯過一次瞌睡?這樣,必是辛苦極了?!薄?
……“公主,若是那些老頑固們再欺負你。你就告訴我,我蒙頭揍他們一頓,保準她們老老實實的聽話。”……
……“公主,真羨慕你,有好多好多人喜歡你?!薄?
記憶中巧笑倩兮的刑元元,明媚燦爛的刑元元,活潑可愛的刑元元……這一切終是漸漸遠去,再也尋不得了。
她撫上這好似靜睡著的女子的額發(fā),含淚一笑,道:“你可真是傻啊。心愿未了,怎能甘愿赴死?!?
房間門吱呀一聲打開。
何珩緩步走進屋中,在劉僖姊身后站定,幽幽神色盯著那床上的女子。
劉僖姊沒有回頭看他,漠聲啟唇:“隨軍北上,她一直在我身邊。扮作護衛(wèi),護我周全?!?
何珩沒有驚詫,他已經(jīng)猜到。那日攔下的女護衛(wèi)便是刑元元,他當時聞到了獨屬于她的氣味,熟悉的刻在心上。
“她告訴我,是你救了她,你們兩不相欠,她不恨你?!?
何珩依舊沉默,這話他也能想象出她說時的樣子。雖然已經(jīng)失憶,但這愛憎分明的性子卻是丟不了的。
“她不是恭賢王的女兒,她是魏楚人?!?
這一句,何珩終是起了波瀾。
劉僖姊轉身,神色冷漠的看著他,無怨亦無恨,只道:“當年恭賢王為了保住自己的私生女兒,從魏楚帶回來一個棄嬰,便是元元。元元十四歲以前被人囚禁折磨,嘗盡苦痛,未有一日活的像個人。”
“皇室宗族極重聲名,哪家王侯若是有了私生子女,皇族宗碟無其姓名,就必逃不了一條死路。何家算是國戚,應當明白這個道理。當年恭賢王為了不惹人懷疑,故意保她一命,好讓自己的親身女兒可以安然度日,逃過一劫?!?
“當年我救下元元本是偶然,想用她來牽制恭賢王罷了。可你曉得嗎?她在我身邊處處討好,拼盡全力想要努力下去,沖所有人微笑,死死的抓住我這根救命稻草?!?
“她明知道我只是為了利用她,但她覺得這已是上天對她的恩賜。她從不哀怨命運,不讓所有人討厭。她在公主府不能光明正大的出入,只敢趁夜深人靜的時候到院中走走,十分羨慕蘇珮何喜這些能時時陪在我身邊的人?!?
“我將她派往何家調查太初十四年的許國公一案,她歡喜極了,覺得我看重她。她前往何家,月月寫信,總叫我不要擔心她。后來她嫁給你,信便斷了。最后一封信她告訴我,她找到了一個家,想安安穩(wěn)穩(wěn)的過完下半生?!?
“何珩,元元她從來就沒有家。”
五雷轟頂?shù)恼痼@從頭頂一下子劈到腳底,何珩聽完這些,只覺對方在跟他開玩笑,且是一個天大滑稽的玩笑。
她不是恭賢王的私生女?
所以她這一生苦難的根源都不過是做了一枚令人怨恨的棋子。何其荒謬,何其可笑?
何珩的反應恰合她意,她冷笑,再道:“恭賢王真正的私生女是宋靈兒。當初她故意挑撥你與元元的關系,你雖嘴上說著不信,可心底呢?人性如此,明知是挑撥,卻還是要懷疑。說到底,不夠信任罷了。你不愛她,但她是你的妻子,從未做過傷害你的事情,這份信任你應該給她?!?
房間冷寒,劉僖姊離去,獨留何珩一人在那屋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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