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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莫要慌張, 這血跡看起來是一兩日前留下的, 不是很多，應不致命。而且, 這不一定是你小叔的。”
劉僖姊見她失了分寸, 連忙開口，同時蹲下仔細檢查血跡。她與孟玊分開是在前天黃昏，這血跡的時間對的上。只是她不能與孟金纓說太多，以免嚇到這丫頭。可她心中還有一事感到奇怪, 方才看到那玉佩時就疑上心頭。這硫磺泉的方向與她遇到孟金纓那個山洞的方向相反，可她昨日卻是按照先前孟玊指給她的方向走的。如此說來, 孟玊失蹤后，往反方向去了？他一早便知這山谷內的秘密，先前告訴她這是在她昏迷不醒時他在四周摸索而知, 可現下她卻又突然覺得, 這家伙似乎在一步一步引她往前，自己反倒后退。
“夫子……小叔他怎么出現在這里？”孟金纓被她安慰兩句, 情緒稍平, 可到底還是激動難安，說話的聲音隱有顫抖, 緊緊握著手中的玉佩，不敢想象這血跡若真是小叔，那小叔是否真的會有性命之虞。
劉僖姊又細致檢查了四周, 并無其余血跡。她聽見孟金纓開口詢問, 又見她表情慌神, 不由嘆氣一聲，考慮到底要不要將自己與孟玊先前在牛文寨發生的事情告訴她。先前不說，顧慮岑越是一方面，還有就是自己的真實身份不便與孟玊多有糾葛。如此一想，還是不要說的好，涉及孟玊安危，小丫頭已然慌亂，聽得再多也無濟于事，反添胡思亂想。
“火頭兒，今個兒好不容易能休沐一日，咱們得好好泡泡！上次六營帳的人來這里，回去好一番吹噓呢，今天終于也輪到咱們了！”
正當她二人為這血跡疑惑煩心時，湯泉邊上的樹林里突然傳出一道渾厚的男子聲音！
劉僖姊反應迅速，立刻拉著孟金纓躲在了石頭后，慌亂踩過灌叢，發出沙沙的聲音。
“咱們是火頭兵，你平時別老是跟人爭長爭短的。六營帳的人那都是馮校尉手下的，咱們得罪不起。”又有一道男子聲音響起，且聽聲越近。
“火頭兵怎么了！平日不都吃咱們做的飯！上次將軍犒賞三軍，咱們明明做的一樣的飯，大家伙兒吃的也都一樣，卻偏偏他六營帳的人拉肚子，弄得上吐下瀉的惡心人。偏馮校尉不分青紅皂白的將咱們責罰一通，著實冤枉人。”之前那道渾厚的男聲回應幾句，話中怨意頗重。
“得了得了，兵頭兒也是好意提醒，咱們平日里避著那些人就行。馮校尉是將軍手底下看重的人，別給自己找不痛快。”第三人的聲音出現，像是在調和之前二人的談話。
劉僖姊與孟金纓躲在石后，聽著這些人的腳步越來越近。她們已經不能離開，好在這大石頭能遮住二人，湯泉霧氣也大，只要不發出聲音，這些人應當發現不了他們。
這邊二人正處境堪憂，那邊樹林中走出五六個大漢，皆穿紅色軍衣，身披練甲，頭戴布巾，個個相貌粗狂。他們來到湯泉邊上，三倆下便除了身上衣物，紛紛入水泡湯。
“兵頭兒，我聽說六營帳的人在這里撿了個死小子，后來交給馮校尉處置了，可有此事？”一會兒過后，先前那言語夾怨的大漢突然開口。
“什么死小子不死小子的，估計也就是從牛文寨里跑出來的。這幾日山谷總有人出沒，多是受火災奔逃至此。”
“可前幾日各營的校尉剛下令，近幾日要嚴加巡查，遇著可疑之人便就地格殺。我聽說那小子被撿回來的時候，已經奄奄一息了。若他無特別之處，六營的那些人何必不殺反留。”
幾個大漢洗澡聲大，劉僖姊與孟金纓在石頭后聽他們談論，只隱隱約約聽見了‘死小子’‘校尉’什么的，并不能連貫知曉他們到底在說什么。可孟金纓一聽得‘死小子’三個字便已渾身僵硬，若非劉僖姊緊緊拽著她，又情急之下將她的嘴巴捂住，只怕這時候她們已經被人發現了。
“你這么說倒也有些道理。不過我也聽說，那小子模樣俊好，貌比潘安。這馮校尉……”不知是誰插嘴一句，話至一半，眾人便明其意，皆哈哈大笑，亂作一團。
“旁人都說這馮校尉長得跟小媳婦似的，暗地里傳他有龍陽之癖。平日里咱們瞧著六營的人也都比旁的營帳兵士長得好些。我猜多半是那些狗腿子看那小子姿色好，又是個半死不活的，索性撿回去孝敬了上頭，還能得個賞賜什么的。若真是如此，那他們也夠賤的了，自己獻身不說，還撈著別人送上床！”
渾厚的男聲又響起，眾人都知他接下來說的話頗為隱晦，所以紛紛停下手中動作，只聽他一語道破后，又都彼此眼神，心照不宣的再次大笑。
前頭幾句沒有聽清，方才那一句卻是真真切切的入耳。劉僖姊不料他們說出的話，腦中立時便浮現出孟玊那張臉……呃……確實俊俏的緊。她懷中，孟金纓睜圓了眼睛，一時竟傻了，腦中來來回回只盤旋著一句話。
小叔……名聲不保！
完了完了！徹底完了！小叔被人撿回去當小媳婦兒！不對……估計連小媳婦兒都當不上！
“這馮校尉有無龍陽之癖倒未可知，可咱們將軍卻是實打實的看重這馮校尉，六營的人才跟著水漲船高。咱們火頭兵不分營帳，做的都是最下賤的活兒，連乙等兵士都比不上，就算是撿個死小子，也送不到馮校尉跟頭。要我說，還不如讓咱們撿個女的，哥幾個兒樂呵樂呵！”
“這話不錯！我贊成！這幾年老子憋在這谷里，都快忘了娘們是什么味道了！也勿怪馮校尉喜歡男人，他來的時間可比咱們長，估計都是硬生生給憋出來的。你們說說，這男人的味道和女人能一樣嗎，能嘗出那欲仙欲死的味道嗎？”說這話的人神情猥瑣，故意環視一周，朝眾人的下身看去，其余人一齊拿澡巾撲他，激起水花四濺。
劉僖姊斷斷續續聽了這話，只覺耳根污穢，胸口郁結，這些人口出下流，一個女的如何能聽得這些。她尚且如此，孟金纓年歲還小，便更加聽不得這樣的話，只難堪的耳根子都是紅的。不過二人心中同時都升起一致的想法，這些人言語粗俗不堪至此，遑論行事，那孟玊落在了那馮校尉手中，處境……
那些人泡澡時長，她二人便一直躲在石頭后，一邊憂忡自己的處境，一邊憂忡孟玊的處境，十分的心力交瘁，同時也隱約聽得一些他們口中的言語。
“你們幾個好了沒？差不多該走了啊。將軍這幾日得了風寒，咱們回去還得小心侍候著吃食，免得又挨罵。”兩名漢子泡好后上岸，穿戴完衣物便催促下面磨蹭的其余人。
“怕什么！咱們今天休沐，將軍的飯食不用操心，上頭憑什么罵人！”有人不滿，出口反駁了一句。
先前說話的人見狀，又道：“將軍愛吃的鱸魚羹就咱們火頭兒做得好，眼下也快晌午了，上頭若是找人，知道咱們偷跑出來，還不都吃不了兜著走！”
他這么一說，其余人便都噤聲不言，知道這幾日將軍身子確實不大好，幾位校尉都變著法子給侍候著，若一會兒真找不到，指不定被罵的狗血淋頭呢。
“趕緊趕緊！”又是一番催促，水下的人只能老老實實的走出來，收拾一番后準備離開。
“等一下！”
“火頭兒，咋了？”幾人吃驚回頭，以為出了什么事情。
“自打牛文寨失火后，送到咱營里的肉菜多不新鮮，回頭要真是煲湯，怕是將軍喝著也不爽。這處有不少野菜，咱們挖些帶回去。野菜味鮮，煲湯好喝著哩。”那被叫做火頭兒的人一邊提著腰帶，一邊開口。
“這主意好！還是火頭兒心細，跟個婆娘似的。咱們日日吃的那些早膩了，要我說順帶再逮個野物，做些新鮮花樣給將軍嘗嘗，指不定就拍上馬屁了呢！走，去尋些來！”眾人眼看離晌午還有一會兒，便也都同意這提議，往四周散去尋找野物。
不好！
劉僖姊與孟金纓聽了這話只覺意外突然，她們藏身的地方是情急之下找的，本就不太隱秘，離湯泉又近，如何能禁得住他們這般尋找！只怕再有一會兒，她們就要被發現了！
果不其然，一位大漢朝著她們的方向而來，腳步走得慢，但漸漸逼近，只差數步，便可抬頭看見石頭后的二人。
孟金纓焦頭細汗，被劉僖姊捂著嘴巴，一雙眼睛瞪得銅鈴般大，嗓子眼兒提著一口氣，仿佛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。方才這些人說，若撿到個女的，必然要……如此，與死有何區別！
四步……
三步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