咋肥四鴨提示您:看后求收藏(詩鼎小說網網m.gzstf.cn),接著再看更方便。
“我沒哭!”她咬牙憋著,用袖子在臉上胡亂抹了幾下,若非此時氛圍,這動作便只顯嬌憨可愛。她抹后又指著面前人大聲道:“當初你帶著那盞頂好看的燈王堵在白鹿書院的門口,與我說什么‘朱門酒肉臭,路有凍死骨’。我當時雖句句駁你,討厭你的自大目中無人,可卻也知道你這人并非惡徒,以是甘愿將小叔的字帖贈與你,望你真能解上安之困。可事到如今,你卻又說什么成‘大事者當不拘小節’!我雖沒有夫子懂得多,但方才聽你說了這么多,焉能不知你是為了自己!”
“我不是……”岑越著急上前兩步,想要與她解釋,可話出口卻蒼白無力,怎么都說不下去了。
“你站??!”她立刻后退幾步,仍指著他,繼續厲聲道:“你兄長在朝舉步維艱,你知有人暗中布了天大的局要引你們入套,所以你在乎真相,千方百計要揪出幕后的人,是也不是?!”
“不是!”他似有所惱,脫口而出,雙眼通紅,像是一頭暴怒卻不得不隱忍的獅子。
“你是!”她替他回答,道:“你知柳大人為人自私利己,所以就挾持了他的家人來逼他配合。你知山匪疑心重又十分狡猾,就故意做了客棧那一場局讓他們以為你走投無路。你兄長命你查礦產,查軍器監,為的是黎民百姓,可你不惜用千萬人的性命來換一個于你、于你兄長都大大有利的真相!獲取真相的法子有那么多,可你不愿意放棄這把最鋒利的劍,寧可傷害那么多人也要保全了你想要的東西。岑越,你好可怕,當真……好可怕?!?
話至最后,她已不再激動,也不再聲聲質問,只用失望至極的眼睛看著他,說出那一句‘好可怕’?;羰猩巷L采卓然的少年,白鹿書院門口桀驁自信的少年,上安客棧里奄奄一息的少年,落難交迫時相知相交的少年,通通都不是面前這一個。原來,他一直都在騙自己。
面對她的質問,他那張狂的氣勢突然就滅了,變得十分平靜,與她的目光相對,亦不再躲閃,只眸中滿是失望痛心。她的一言一語都像是刀子一般插入他的心,他從不知一個不涉世事的小丫頭竟能將這些看的如此通透,她一如他想的那般聰慧。
“你說的對。自三黨各敗,兄長連番遭人陷害,我若不狠心一些,便要由人宰割了。但我岑越,從未想過動搖江山社稷?!彼热绱耍愠姓J了又何妨,他岑越終不后悔!
“你終于肯承認了?!眲①益⒁恢痹谂猿聊?,看他二人爭執,此時才站起身來,將孟金纓拉到自己身后。
“何喜,你比我更清楚,權力的爭奪需要流血,只有把握大權才能鞏固國本?!彼湫德暎莱鲂闹凶钫鎸嵉南敕?。
“你小小年紀,為何會有這般想法?”
“這話輪不到你問?!?
“累累白骨鋪就的權力之路本身無可避免,我曾身處這些,自然再清楚不過??墒怯幸稽c你錯了,權力不是江山社稷,野心也不是冠冕堂皇的借口。你可知,當初長公主為何離京?”
所有人都以為劉僖姊避府遠政,可她知道,她當初離開瞞不過岑懷??瘁饺缃竦乃魉鶠椋翢o忌憚,定然也是知曉了她不在奉京。
岑越不言,只轉過身,獨自面對巖壁,良久后才聽到他的聲音再度響起,有些沙啞。
“或許她厭倦了爾虞我詐?!?
若非這個理由,他想不出還有其他的。他曾問過兄長,可他沒有告訴他,只道一句‘這是她的選擇’。
“先皇在世時,朝中三黨鼎立,互有攻伐,禍亂不斷,國本漸被掏空。后來,馮盛敗,恭賢王逃,三黨便只剩下長公主黨,一時風頭無兩,即便先皇有意誅殺,也是力不能及??墒?,新帝即位,長公主沒有成為皇太女,反選擇了離開。你說她厭倦了爾虞我詐,不愿與新帝自相殘殺。人非圣賢,這么說不顯得可笑么?人人都知公主愛權,若事實并非如此,又怎會空穴來風。她走,是因為她束手無力,無可奈何。”
“怎么會,她明明……”岑越身姿有所松動,不肯相信她的說法。當初長公主若執意登基,朝中固然有反對之聲,可他知道,結果一定是長公主勝,無論如何也到不了無可奈何的地步。
劉僖姊諷笑一聲,她內心的恐懼她自不會說出,但有些事情,告訴他卻也無妨。她平靜續述:“政黨之禍,歷代亡朝皆有,長公主為天下滅了二黨,便是功成?錯,大錯特錯!她走,是因為她知道,自己本質上與東黨和恭賢王黨并無區別!先皇沒有選她,臣民只認正統,她若是不選擇篡位,就只能在新帝即位后繼續大權獨攬。這樣的長公主黨,與昔年的東黨又有何區別?數十年后,國將不國,大靖必危矣。說到底,黨禍由誰而起,為何而起,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它可以毀了這江山。長公主深知此理,方離了奉京,放下昔年得到的一切權力,獨去民間。她這一番用心良苦,你兄長定然知道,所以他從不阻攔??赡悴恢?,你只道她離開將你兄長置于險地,你心中有怨,所以你要得到權力。”
山洞寂寂,三人而立,各有所思。這一番話與回音皆傳入岑越的耳中,也傳入了孟金纓的耳中。權力如毒,入骨髓而難剜,剔骨放手,何嘗不是一種無可奈何。
“夫子,我們走。我孟家的人行事坦蕩,絕不與這等權欲熏心之人同流合污!”
孟金纓上前拉住劉僖姊的手,最后看了一眼岑越的背影,帶著無比的堅定和漠然。
劉僖姊既然已經知道了自己想要知道的一切,自然也沒有留下來的必要了。只是她與孟金纓走至洞口時,最后回頭,看向那道熟悉的又陌生的背影。此乃故人之弟,她終究忍不下心來。
“湘水河畔,你不知我身份,只當我是個醉酒胡言亂語的人。我記得你當時說過,位卑未敢忘憂國,布衣又如何。想來那時你對我并無戒心,少年之志存高遠,倒是有幾分真心可尋。”
岑越握緊袖中拳頭,閉上雙目,仍舊沒有轉身。
劉僖姊反抓住孟金纓的手,二人于黎明時分離開。天際泛白,一絲晨光正好照進了山洞,那燃了半夜的火堆也只剩下火星,不久將滅。
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
好的,這周有榜單,我會鞭策自己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