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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人齊刷刷朝下面看去, 墻外站著的是方才在客棧里同她們搭話的婦人,身后仍舊跟著那兩個態度與脾氣都不怎么友好的丫鬟。
“光天化日, 朗朗乾坤,兩位姑娘這般行為不檢,怕是不太妥當吧?!?
婦人抬頭看著她們兩個, 一手掐腰,媚眼如絲,嘴角泛起不明笑意,與方才那不合適的偽善比起來, 這副蛇蝎美人的神情倒更匹配她的氣質。
劉僖姊嘆氣搖頭,想自己第一次干這翻墻的勾當, 斷不能被這等人恥笑了去,于是低頭正經的捋了捋身上的衣褶子。一旁的孟金纓卻是有些霧水, 不知眼下情形是為哪般。
“夫人,她們怕是想下還下不來呢,瘦成這副干癟樣,能爬上去恐都是費了吃奶的勁兒吧?!?
孟金纓瞪向那嘴賤的丫鬟, 真想沖上去刪她兩個大嘴巴子。這個想法冒出來,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。她什么時候開始有這種齷齪的想法?有辱斯文??!
“這樣吧,看在你們是兩個姑娘的份上, 我就姑且寬容一回。你們若是乖乖下來,梅娘我也不與你們為難。可若是犟了大小姐脾氣, 那就對不住了, 我手里的鞭子可不是吃素的?!?
婦人緩緩從腰間抽出一根鞭子把玩在手中, 那鞭子由皮革制成,韌勁十足,看起來駭人的緊。孟金纓咽了一口口水,覺得這事態像是來真的。
“你們不過是要發江湖財罷了,我們將身上值錢的東西物件都留下來,大家井水不犯河水,都做個明白人如何。”
劉僖姊開口,雖很想拿出些氣勢來,但騎在墻頭上怎么看都有些滑稽。這就好比你蹲在茅房里做飯,再怎么廚藝高超也沒人會愿意上去品嘗。大家只會捏著鼻子離開,惡心你拉出了帶著香飯味兒的屎來。
“喲,倒是個識趣的,比那些不長眼的強多了呢?!?
梅娘譏笑開口,這態度顯然是很贊成對方能屈能伸的態度,但也很不贊成這個提議了。
“夫子,她……她是山匪?!”
孟金纓聽得二人對話,眉毛僵硬的挑了挑,看向那婦人的眼睛里漸溢恐懼,說話的牙床都有些打顫了。她抱著最后一絲希望想要從喜夫子的口中得到印證,可對方眼底蘊了的深意卻讓她明白這婦人真的是……山匪。
“瞧瞧這小姑娘的臉蛋兒,好生漂亮,真是美人胚子呢。可惜啊,沒你這個夫子聰明,現下才看出來。打從客棧里我主動與你們攀話起,你旁邊這位夫子恐怕就已經猜到了我的身份。就算是無法十分確定,也定然是看出我們不壞好意了。她故意誘我們出城,然后金蟬脫殼帶著你翻墻重回客棧,若是動作再麻利些,怕是就要被你們躲過這一劫了呢?!?
梅娘話落,狹小的巷子內不知又從何處神奇的出現了幾位粗衣漢子,個個兇神惡煞,橫眼冷笑,倒像是早就埋伏好似的。
眼下這情景,兩個如花似玉的姑娘騎在墻頭上,一群人圍在墻下伺機而動,怎么瞧都是一出大戲啊。
劉僖姊默默不言任憑她說,面上平靜,可眼中始終像是有風暴在醞釀。可奇怪的是這風暴始終不像是要爆發的樣子。反倒似寒潭結冰凍了數尺,越發帶著冷意。
“怎么,方才不還讓我們放過你們一馬,井水不犯河水的嗎?怎么現在倒是不說話了。莫不是害怕的連話都不會說了?這么漂亮的姑娘,可不能是個結巴啊?!?
梅娘此話一出,兩個丫鬟與大漢們都是哈哈大笑,看著墻上的兩個人倒是像耍侯一般,進退兩難。沒想到今日陪著夫人來城中打探消息,還能遇到兩只肥羊。這兩個人,尤其是那個小姑娘,出手闊綽,毫無江湖經驗,雖穿著簡單,可衣服料子、首飾物件都是上等貨色,定是富裕人家的女兒無疑?;仡^抓上了山,叫家人來贖,可是好大一筆銀子。他們做山匪的,眼光也要放遠一些,放長線釣大魚嘛。
劉僖姊神色鎮定,眼睛直直盯著那梅娘,若不是此刻卡在墻頭上,單憑這常年累月練出來的氣勢也可懾人。
“我出了客棧便有心留意身后,并未發現有什么可疑的人尾隨。但你們還是找到了過來。如此說來,那客棧旁邊的幾家貨攤都是你們的耳目了?!?
梅娘不屑嗤笑,道:“也罷,死也讓你們死個明白。不錯,那幾家貨攤都是我們牛文寨的耳目。你確實聰明,向來只有山匪追人跑的道理,你卻反其道而行之。螳螂捕蟬,黃雀在后這招都用爛了,實在不高明。高明的是既做了那蟬,又要做那黃雀,叫人前后顛倒。先誘我們出城,然后躲進這客棧,等到時間差不多了你們再出城??上О。阅銈兂隹蜅:缶鸵呀浭悄抑形锪?,耍什么心機都沒用?!?
梅娘姍姍道來,劉僖姊卻不怒反笑,莞爾道:“你這么說我便放心了。看來今日能保我們的只有這客棧里的貴客了。”
梅娘眼睛一瞇,有道精光閃過道:“莫不是走投無路病急亂投醫了。我們做這行當的,還怕什么貴不貴的,神擋殺神,佛擋殺佛,今日誰也保不住你!”
“是嗎?”
劉僖姊一彎嘴角,道:“聽說這一帶的盜匪慣是無惡不作的,可你方才在客棧里為何不直接將我們擄走,還非要假意一道同行,先騙我離開。你們都刻意穿著平民的粗衣步履,瞧瞧你身上這騷氣沖天的味道,怎配得起這一身良家婦女的裝束。如此喬裝打扮坐在那客棧里,想來不會是吃飯這么簡單吧。還有,這城內街市一眼望去皆冷冷清清,可單單那客棧門口便有兩三個貨攤,豈不令人生疑。方才你說那貨攤都是你們的耳目,看來這位貴客與諸位而言是十分重要的?!?
梅娘臉上的笑意漸有些凝固了,眼睛里發出了危險的信號,開始認認真真的打量這個女人。
孟金纓聽到夫子分析,這才暫時穩定了心神,腦子也清晰了些。她們昨日入城,路上來往少見婦孺,多是些成年男子。想要打聽個落腳的地方都得使了銀子才行,可見這里的人平日里也最忌諱與陌生人攀談。這婦人生的美艷,卻敢獨自領著兩個丫鬟在客棧這種魚龍混雜的地方吃飯,看到她們又主動上前搭話,如何不引人懷疑。況且,若真是好心,大可以不惹人懷疑的把附近落腳的地方告知她們,由得她們自己去尋,而不是非要一道同行才可。還有,那青年叫罵時口口聲聲說城內只有一家客棧,可這婦人卻說還有一家。最后,便是夫子說的,這婦人的氣質著實媚俗,兩個丫鬟也出言不遜沒有下人教養,可見平日里也是橫行慣了的。
如此想罷,她不由自責,果真是自己沒什么經驗,招人注目,引來的禍事。夫子方才領她出了客棧,想到金蟬脫殼的計策。她們對城內的情況不甚了解,在這里第二日便遇著危險,可見并非久留之地,躲在客棧出來以后去往哪里都不安全,唯有快些出城的好。但出城也難免被追,總是威脅。如此,倒不如將他們誆騙到自己前頭去,掉個個兒,這樣一來她們出城的時候小心些換個方向便是。
可是……
夫子既然看到那些貨攤時就起了疑心,那又為何要將計就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