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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小書童你且瞧仔細了,這是不是你家公子前些日子丟的那枚玉佩?”
“這……正是。”
阿水神色尷尬,仍舊不死心的看了兩眼,卻是越看越知曉這就是公子丟的那枚玉佩,他日日服侍在公子身邊斷不會看錯。可是那枚玉佩明明……
“小書童可是疑惑的很?你家公子丟的那枚玉佩既然此刻在我手中。那你們從匣子里取走的那枚又是怎么一回事。我共送與司家小少爺兩件東西,一是字帖,二是玉佩。你家公子既是要還我東西,那為何只還了一件卻將另外一件扣下了。莫不是見我的玉佩成色好就……私吞?”
她將最后兩個字咬的極重,神色也故意顯出些琢磨的意味來,手里還掂著那枚玉佩晃蕩了兩下。可笑,她劉僖姊一向是個欺負別人的主兒,就算做錯了事也得有個倒打一耙的本事。
阿水的臉著實有些掛不住了,心里將他家公子給前后腹議了一萬遍。若他是個小娘子此刻就該捂臉嬌羞扭屁股耍賴,偏他是個男子便只能尷尬的站著。他記得臨走前公子拍拍他的肩膀,神色十分凝重道:‘這倒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,孟家些許年來還未曾翻出個什么浪花來,她這般居心叵測的當屬頭一份了,既如此也不能怠慢了人家,你拿著這匣子去提點一番聊表心意。’這一番交代實在是很能滿足阿水那顆不平凡且想要活躍的心,以為自己終于有個故作高深的機會,自然是十分激動。只是眼下這個結果,實在是捧著一顆示威的心來,不帶半根草回。
“小書童帶路吧。”
劉僖姊拍拍他的肩膀,陰森的笑了笑。
阿水今日很討厭拍肩膀這個動作。
劉僖姊不想這小書童七拐八拐的又將她帶回了瞿仙園。詩會下午便散了,她陪著陳氏在房中說了好大一會兒話,孟府的下人們手腳利索已經將這里都收拾干凈,桌椅屏風皆撤,瞿仙園內此刻清靜少人與上午那熱鬧的景象對比鮮明。但這小書童領她進園之后走的路卻是與上午婢女領她走的不同,二人一直往深處走,她方知孟府內單是這一處瞿仙園也如此的大,心中不由暗嘆,這清流門第的人家占盡了外人聲譽,卻也是這般的能享受。
曲折通幽,一路都是小徑,穿梭在梅樹中走了許久后前面突現一片碧綠湖泊,直入眼簾。
“公子就在前面的水榭,喜夫子請上船吧。”
湖邊一小舟,她隨書童上船,這季節里倒鮮少見劃船的。坐于船上,她瞧四周景色,方才滿園梅花綻放自是嬌艷無比,此刻卻滿目翠明更顯清新寬闊,如此巧妙布局讓她小小吃驚。依稀可見,遠處一方高臺水榭,隱于林木間,又立于水云間,淡出層層水霧。臨近日暮斜陽,湖水清澈碧綠竟還神奇的摻雜了幾分云霞夕陽的光彩。
阿水緩緩搖漿,回頭見她坐于船頭靜默不語,便主動開口為她介紹:“此瞿仙園乃是我家公子親自布局后命人督建,單這片湖便耗費諸多。人人都道瞿仙二字取自‘凌厲冰霜節愈堅,人間那有此癯仙’,卻不知瞿仙二字真正含義。此處二景相接,是為景中景。”
“景中景,人中人,隱世為仙。仙人自有梅花桀驁不遜,孤芳自賞之姿,又如明湖通達心境,視寬靜怡。能有如此意境,足可看出你家公子是個雅人。”
她隨意應了幾句,眼光始終流連四周,總有種難以言說的感覺郁結在胸腔,難以紓解。她心中想起先惠孝皇后臨終前的那一番囑托,要她無論如何也要與這未婚夫見上一面,之后婚事如何便由她自行決定。
先帝仍是皇子時便娶了先惠孝皇后,二人是少年夫妻,一路扶持情義深重。惠孝皇后的母家何家當年權勢鼎盛,在朝堂占有一席之地。于先帝而言,何家雖是助益卻也是掣肘。先帝登基后二人便漸行漸遠,少年情分不在。多年來帝后相敬如賓,彼此之間只算得上和睦,直至當今太后的出現。自劉僖姊有印象起,惠孝皇后便一直纏綿病榻,神情郁結,從未有一日舒心,直至臨終。
她與孟玊的這樁婚事是母后留給她的,她打心底里不愿違背,那個坤寧宮里美麗高貴的母后是她年少時唯一的慰藉。若是母后仍在,便是立刻讓她嫁了她也愿意,絕無二話。可終究人已經逝去,這個世上她再也沒有親人了。至于孟玊,她少時也曾在夜深人靜時偶爾幻想過這個人,他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,那些傳言是否都屬實,這世上當真有如此令人贊譽的人嗎。
這些問題她很想知道答案,她未來的夫君是要與她攜手共度一生的人,會在將來的某一日披紅白馬的迎娶她入門。可后來聽多了閑言閑語,她便曉得自己這樁婚事原就是個笑話,所有人眼里的笑話。公主總是驕傲的,容不得旁人諷刺,她跑去詢問母后,可母后只是笑笑,不曾告訴她為何孟家遠離朝堂,卻會定下這門親事。再后來她便無心去想這些了,每晚夜深時能好好睡上一覺都是不易。偶爾好夢,她便一直在夢中追逐著一個人的青衫長袍,卻永遠都只能看到他的背影,明明觸手可得卻又十分的遙遠。可就是這點兒念想,除了夢中她也不敢再有奢想。
“到了,咱們上岸吧。”
小書童一句話將她神思打斷,靠船停岸,引她上岸。
這水榭小閣由岸邊望去若隱若現,此刻身處其境,只覺靜謐幽深,閣周綠蔭環繞,一股涼意滲透,極好的意境卻因冬日而顯得冷瑟。水榭小閣有二層樓,她抬頭瞧了一眼,門頭掛有一匾,曰‘蓬萊閣’。
東方有仙山,名曰蓬萊。對東海之東北岸,周回五千里。外別有圓海繞山,圓海水正黑,而謂之冥海也。無風而洪波百丈,不可得往來。上有九老丈人,九天真王宮,蓋太上真人所居。唯飛仙有能到其處耳。
“釣瀨懷珠山韞玉,謫仙至自蓬萊。”
她口中默念一句,懷里仍揣著那小匣子,里面那張字帖令她廢寢忘食,以為世上只有蓬萊書客能有如此造詣。
阿水在前引路,習慣性的往一個方向遠遠的看了一眼,這是公子的習慣也是他的習慣,多年不變。
她緩步輕移,踩在木板上吱呀吱呀的響。閣廊盡頭將園內景色盡收眼底、一覽無余,一片碧湖令人心曠神怡。屋檐下,一張檀香木的桌案擺在中間,案上置廬香,升起裊裊煙氣,飄渺凌然,獨有不可說的幻境之感。她看到桌案前背坐一人,墨發玉冠,白衣出塵濯濯然,只與這意境中的天地融為一體,孤高清遠,仿若不似人間。
面前這人是孟玊,是那一紙婚書上與她牽絆羈念的人。
蓬萊閣,蓬萊客,有仙曰蓬萊書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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推文《公子倚門羞走》:
躺了五百年棺材的老女人一朝醒來發現自己活成了一代祖宗。
亂世天下,無人容她,那便做個旁人都惹不起的祖宗也挺好。
她還要去打聽打聽,哪家公子如今正是倚門回首,和羞走的芳華年紀,最好能又嫩又俏,一掐一把水兒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