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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白臉見狀也不慌亂,繼續開口:“今有穿地積一萬尺,問為堅、商功:今有穿地積一萬尺。問為堅、壤各幾何?”
孟金纓略思索,稍許皺眉,然不過片刻就眼目明清,開口回答:“為堅七千五百尺,為壤一萬二千五百尺。穿地四,為壤五,為堅三,為墟四。以穿地求壤,五之;求堅,三之,皆四而一。以壤求穿,四之;求堅,三之,皆五而一。以堅求穿,四之;求壤,五之,皆三而一。城、垣、堤、溝、聢、渠,皆同術?!?
“好,甚好!小姑娘年歲如斯便能聰慧博學至此,小生著實佩服。”
小白臉兩聲好字出口,當下就恭恭敬敬的給孟金纓作了個揖,與之前那一揖相比,此番甚是恭敬,那幾分玩世不恭當然無存。這些算學題都十分的有難度,平常百姓只知溫飽,稍有學識也不過是經書誦讀,算學既無實用也少有機會接觸,以是有些人連知都不知。這丫頭年歲尚小,竟能連答兩題,實在不簡單。
孟金纓心中自豪,加之方才受氣,大大方方的受了這一揖。
一個是英俊瀟灑少年郎,一個是豆蔻年華嬌少女,劉僖姊掰了一口雞油卷兒塞進嘴巴里,嚼著嚼著就嚼出了一股子狗血的味道。這與先前看的那些話本子里的橋段如出一轍啊。
“姑娘,小生要出第三題了,可還應?”
“不戰而屈人之兵是何道理?”
“姑娘膽氣在下甚是佩服。我這第三題簡單:我與姑娘,打三個字?!?
小白臉念出第三道題后所有人均是一番失望吃驚。且看前兩道一道比一道刁鉆,這最后一道怎么著也得是個壓軸的題目啊,可未曾想竟是個簡單不過的字謎。字謎再難,恐也難不倒哪里去吧。
孟金纓杏眼圓睜,粉面帶煞。這小白臉分明有意挑釁,故意不讓她贏!這算是什么題目,胡扯罷了!明知沒有答案,她便是說什么都不會對的,眼下也只能傻站在臺上。
底下人都道這小姑娘估計是不行了,半天沒個反應。少年與小姑娘打四個字倒還能有個好詞兒,孤男寡女唄。明眼人都瞧得出來,這最后一道無解,不過渾鬧罷了,這少年無心想讓。
“阿娘,哥哥和姐姐不就是兩個人嗎?”
之前吵著換臉有趣的小姑娘扯著她阿娘的手,童聲童氣的在人群里開口,模樣可愛惹人。旁邊的婦人聽到后立刻捂住女兒的嘴巴,只怕小孩子不懂事丟臉。
小白臉卻是耳尖聽到了這句童語,立刻幾聲大笑引得眾人注意。
“幼女童真,答案就是‘兩個人’,再簡單不過?!?
眾人:“……”
這答案令人苦笑不得。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,可不就是‘兩個人’。確實簡單,簡單到令人無論如何都想不到。這少年第一道真假試探,第二道虛實打探,第三道輸贏定局。步步為局,心思縝密,亦才智雙全。
孟金纓聽得這答案,兩頰粉色臉蛋兒瞬間漲的通紅,一下子憋得耳根子都快熟了,雙手藏在袖中使勁兒絞著裙擺,不知該如何是好。孟家的金纓小姐一向高傲才氣,何時受過這樣的難堪?本以為最后一道是故意羞辱,沒想到是給她設套子鉆。偏她還一鉆一個準,叫人說不出半分理來。她越想越覺羞憤,當下就差找個地縫鉆進去了。
小白臉饒有興趣的看著她,那雙狐貍眼燁燁生輝的盯著面前扭捏害羞的小姑娘,似是瞧什么稀罕的寶貝。良久后他才慢慢轉身面向所有人,小小少年已是風度翩翩,說出的話更是謙恭。
“原是這位姑娘先上的臺子,想必方才大家也都看到何為詠絮之才。如此說來便是小生慢了一步,怨不得旁人。燈王與彩頭都該歸這位姑娘。”
話畢,眾人一番贊嘆,謙謙君子當如是。
“輸便是輸,我輸的起,燈王與彩頭都是你的?!?
孟金纓別扭的昂起頭,斷然回絕,她心中雖是羞惱自己出丑,但嗟來之食又如何肯受?若是真受了,那才是大大的屈辱。
小白臉似是沒有想到這姑娘如此有骨氣,復將眼神重新打量在她身上,更添幾分好奇。
“姑娘既如此說,那小生便受下了。只是小生一心為求字帖而來,這燈王倒是無甚打緊。姑娘冰雪伶俐,小小年紀才學不淺,與這精致之物倒是極配。小生冒昧,敢問姑娘名姓?小生想將這燈王贈與姑娘,望姑娘能收下這番心意,不勝感激?!?
峰回路轉,劉僖姊萬萬想不到那些話本子是如此的來源于生活。才子佳人,燈會喜節,定情之物,互贈好感。嘖嘖,這燈王估計還有戲。
臺上,孟金纓是萬萬沒料到他會這么說的,還如此的放低身段。與最開始的那副模樣完全不一樣。只是她目的不在燈王,要來何用?
“燈王雖美,然我意亦不在此,是我輸了,心服口服。”
她說完便轉身走下臺子,雖是戰敗可姿態不頹,亦是腰背脊直,仍舊如先前走上臺子那般,自帶一股子傲氣。
少年望著她的背影,眼底一片濃意,竟有幾分留戀。只是他隱藏的極好,誰也沒有察覺。
“夫子。”
孟金纓回到劉僖姊身旁,低低喚了一聲。劉僖姊無奈撫了撫她的頭,道一句勝敗乃兵家常事。其實還有隱藏的半句沒能說出口:按照話本子里講的,你需牢牢記住這小子的臉,以后郎尋千里,你倆惺惺相惜時可千萬莫認錯了臉。
“方才那兩口雞油卷兒有些膩心,我去前面找碗杏仁茶喝,你自己尋個地方等我?!?
她想這心高氣傲的小丫頭怕是需要個把時間獨自哀愁傷春一會兒。于是約定二人一個時辰后在夕水街最大的酒樓湘水樓集合。她獨自去覓茶,也算給自己一段時間消遣平復心緒。最重要的是,那口雞油卷兒確實很膩歪,和著糯米丸子一起吃下去,她真的快吐了。
孟金纓看著劉僖姊離開的背影,總覺得今晚夫子有些奇怪。正出神,突然被人拍了一下肩膀。她轉身一看,竟是孟府的人。
“阿水?!你怎么在這里?我小叔呢?”
阿水正是孟玊身邊的那個清秀的話嘮書童,跟孟金纓的關系從來都很好。
“小姐,你方才上臺阿水可是瞧見了,公子也都瞧見了呢?!?
阿水挑著眉毛像是看了一場大戲,孟金纓卻不理他反而激動抬頭,不遠處的人群內,那燈火闌珊處濯濯然獨立的人不可真是她家小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