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薄輝則以深不可測的做派,問他:“業懷,你知道情根是什么嗎?”
他這個問題還真把業懷問住了。
業懷第一次有了想要跟他對話的心思,只是這時身后一陣紫煙吹來,把薄輝的影子擋住了。
緊接著業懷醒了過來。
他醒來的時候,天還沒亮,打開的窗外是黑夜,可黑夜之中卻有一個影子,只是他沒有注意到。
那個人影悄悄地來到這里,又輕車熟路的選了一條他發現不了的道路,悄悄地離開了。
次日一早,坐在白色紗幔后的業懷高抬起頭,想了半日,終于披上了一件外衣離開了寧水。
他想要弄懂薄輝的意思。
那最好的做法就是去見見他現在最恨的人。
而這是他從遠山回來之后,第一次離開寧水。他根本不知道外面現在什么樣了,宿枝又怎么樣了。
他出了寧水并未去遠山,而是注意到了妖魔都在往一個地方趕去。
他心里覺得奇怪,便臨時起意,改了路悄悄跟了上去,這才知道氾河的天下已經亂了。
而遠山就像是封了山一樣,并沒有出面制止這亂世。
自新帝陳已安登基以來,越河尊就不許任何人外出了。
不知是不是受了白牛死的影響,越河尊這兩年性情變得有些古怪,弟子們見他狀態不好,也不敢刺激到他,就順著他的意思來。
所以自業懷離開遠山之后,遠山就一直是封山中。阿魚等人也有些不安,只是想到外面還有昌留坐鎮,就沒有違逆越河尊。
而青藤見他不安,就說,若是有什么事想來昌留早就找上門來了,不至于像是如今這般安靜。
阿魚覺得有些道理,就點了點頭,放下了心里的擔憂,繼續守著遠山。
此刻他們并不知道,昌留的鮫人已經被聶瀧殺了。陳已安受到了聶瀧的控制,成了禍亂天下的暴君,只要是不順著他的心意,哪怕是他的族親,他都會動手殺死。外界因為忍受不了氾河暴/政,各地都已經順應了聶瀧的布置,反了鎮壓飼夢的氾河。
漸漸地,外面也流傳著一種說法,說氾河有魔心,說氾河才是統領妖族的君主,說薄輝之所以讓氾河當人皇,就是拿人皇的位置穩住氾河,說陳已安之所以殺了這么多人,都是因為他要拿這些人喂養妖族。
此言一出,百姓激憤的情緒瞬間升到了頂點。氾河與百姓也成了死敵。唯一不被怒罵牽連的,只有那常年做著善事的宿枝……
更有甚者想要去找宿枝,求宿枝出面除了暴君陳已安。
可這時的宿枝被越河尊管著,根本什么都做不到,也什么都不知道。
遠山信任昌留,昌留信任聶瀧,成了一個完美的死局。
而托著控制了陳已安的福,聶瀧近年來頻繁往返上京昌留,已經與飼夢接觸了許多次。
又是一日,宿枝如往常一般去給白牛上香,再來到埋著白牛的山林時,意外發現山中的樹精頑劣,根須種在了白牛的墳上,八成是想借著白牛尸骨上的靈氣修行,便覺得有幾分無語,伸手拔了一下。
可這一拔才知道根須埋得很深,又十分湊巧地纏住了白牛的另一個斷角。
像是這種剛剛修煉的小精怪靈識不多,感受不到此地危險,它不該來。也初開神志遲鈍,這才不怕經常來這里的幾人,還敢纏著白牛的尸骨。
當宿枝拉著根須出土帶出了一只黑牛角之后,宿枝真的生氣了。他有意毀了這棵樹,又后知后覺的反應過來一件事。
——牛角怎么黑了?
他拿起了這只牛角。
白牛是圣獸,遠山之中也流傳著一種說法,白牛轉烏是天下大亂的征兆,是禍世已出的意思。
然而沒等他舉起牛角細細端詳,那牛角忽地帶著他往外沖去,有意沖向殺孽最重的地方。
這時的宿枝還不知道,越河尊早前之所以收白牛為徒,就是因為白牛屬于至純至善的圣獸,外界若是發生了什么大事,白牛能感受得到,身體也會不自覺地向災難源頭跑去。
只是他留的這手沒能用得上。
白牛沒能活到今日,早早就死了。
而黑土埋骨,遮擋死者眼眸,讓白骨在地下什么也感受不到。直到被宿枝拽出來,骨中殘留的本能力量蘇醒,這才拖著宿枝跑了出去。
宿枝不明原因,直接被白牛角拖出了遠山。而在飛出遠山的那一刻,牛角來到靈氣稀薄的外界,脫離了靈氣濃重的遠山,直接少了支撐自己的力量,瞬間化成了粉末。
被它拖出來的宿枝則重重地摔在了地上。
仿佛被摔傻了一般,宿枝愣愣地看著牛角消失的方向,只能抓住一捧細膩的黑土。
手中握著這捧黑土,他抬起頭看到的是尸橫遍野的慘相。如同被人打了一拳一般,他傻眼了。
先是看了看遠山附近的尸體,又看了看身后的遠山。再想回到遠山向師門通報這件事的時候,他發現他進不去了。
遠山的入口好像頂著什么力量,這股力量抗拒山外人闖入山中。
在這一刻宿枝忽然懂了,為何外界這般凄慘,卻沒有人找到遠山求救……因為他們根本敲不響遠山的門。
而能在遠山眼皮子底下對遠山動手的人幾乎不存在。所以能在這里布置格擋的人,只有可能是他那在白牛死后,變得古怪起來的師父……
他心下一沉,既然暫時進不去遠山,就向山下跑去,去看看到底發生了什么事。
當他知道這都是氾河做下的惡之后,他的大腦空白了很久。回過神的時候,他已經違逆了越河尊的話,在入了遠山之后,第一次跑回了上京。
回到上京的那日無風無雨,他有些茫然地看著四周,理智回籠的時候,他手里正拿著一把長劍,如同當年離開這里時那般,再次殺了回來。
而這次,他想殺的是陳已安。只是陳已安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心思單純的好表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