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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承想那時跟著他的還有別人,瞧見我以這幅樣子出現,便嘲笑了我一番。我本以為我不在意這樣的事,其實更輕賤的事我都做過,可在他踹了那人一腳,擋住了我的身體,一邊把我脫下的衣服給我穿上去,一邊告訴那人是他胡鬧,想要以此羞辱我時,我忽然就覺得不舒服了。”
“你可能會笑我,我那時哭得可難看了,鼻涕眼淚一起流,我還發了脾氣,告訴他如果不把他引入魔道,客休就會殺了我,我不想死,他就說,他身邊缺一個洗衣打掃的人,問我干不干,我真的好高興……很高……”他越說聲音越輕,只有一口氣吊著沒去。
業懷并沒有聽他說什么。業懷盯著他嘴邊的變紫的血,一直覺得自己本事不小的人忽然發現自己并沒有起死回生的辦法……
而奎并沒有怨他的意思,只說:“其實宿枝也是個可憐人,你可能不太了解,他如今是有家不能回,明明很愛外面的山河,卻因為越河尊的話不能離開。他想要改變這個世道,為此努力了很多年,卻被帶到了遠山,什么抱負,什么志向,都被磨滅了。只是他性子好,遇到難處也不說,你看著他散漫,就覺得他身邊沒有難處……其實不是的。”
“他守著遠山,便一無所有,他離開遠山,可以盡攬山河,但他卻沒有選擇走……而我看他苦,父母雙親俱在,卻不能相見,就想替他、替他找來看上一眼,不想會害死了他的師兄……這下好了,死后也無顏相見了……”
他說到這里已經是傷心到了極點,在嘴里的血堵住最后一口氣時,朝著業懷抬起了手。
“業懷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是不是很強?”
“嗯。”
“比客休還要強嗎?”
“嗯。”
業懷聽到這里,以為奎是要自己幫他報仇,不料奎笑了笑,對他說:“那以后勞煩你一件事。”他不放心地說,“其實宿枝有些傻氣,你,能不能護著他,陪著他,別讓別人看他心好傷他,而這個……就算是我給你的謝禮了。”
他一邊說,一邊從懷里拿出了一個盒子,里面放了點糖塊。
那糖很貴,是靈草熬練的。
對于奎來說,買它的錢一定拿得很肉疼。可他還是買了。
八成是想著自己上回吃了點心,業懷沒有吃到,便買了。
而他握著手里僅剩的這點甜味說:“還有,你若是回了遠山,說起這件事,別說你看到了客休,只說你發現我們的時候,我們都死了……”
他說到這里,輕輕地抽了口氣。手里的糖沒能順利送到業懷的手中,而是從他的手中滑落,撒得到處都是。
盒子落地時發出了沉悶的聲音。
鄴蛟在他死后盯著那落在地上的糖盒子,腦袋空空,只覺得晚風有點涼。
而風這么涼,一定會吹得奎和白牛的身體更冷,他要趕緊帶著他們回去才行。
但糖撒了。
帶著不能說的心情。
在寂靜的路上,他蹲下身子,低下頭,一點點撿起了奎散落各地的禮物,又背起了白牛和奎的尸體,開始往遠山走。等走到遠山門前的時候,他才反應過來一件事,他忘了給宿枝打酒了。
而宿枝也沒有心思喝了。
第126章 不解
白牛做的紙燈籠還掛在房中,性子溫厚的人素來對小師弟很好,在宿枝變小的那幾年,經常馱著宿枝在山里走來走去,知道宿枝無聊,會逗他笑,天熱的時候會盯著給宿枝送冰好的果子。
然而……紙燈上落了灰,房間里的果子也開始腐爛了。
遠山的氣氛變得十分壓抑,像是根本就沒想到會有這么一天一樣。
奎買的東西和他們的尸體并排放在一起,就像是鉛灰色的云,沉悶悶的,壓在每個人的心底。
越河尊一言不發,阿魚和青藤他們像是傻了一樣。
宿枝面無表情,任由雨水順著臉頰流淌。
他像是睡著了,又像是沒看懂面前這一幕是什么,只知道在臨近自己生辰的那日,發生了極為不好的事情。
片刻后,當藍蝶爆發出凄慘的哭聲時,其他人都像是被這聲哭叫回了神,接著場面亂了起來。
越河尊直直地往后倒去,眼睛并沒能閉上。
瞧見師父昏過去了,流著淚的阿魚和青藤連忙扶住越河尊,其他師弟撲在白牛的身邊,看著他尸體上的傷口又哭又叫,好像叫的聲音大了,人就能醒來了。
而這種行為在業懷眼中的無意義,也是他不能理解的。
他揣著奎給他的糖,只盯著宿枝看。
宿枝來到白牛的身旁,摸了一下師兄身上的致命傷,又來到了奎的身旁,將手蓋在奎的臉上,像是在確認他們還有沒有溫度一樣。
而他明明沒哭,可鄴蛟就是感受得到他的難過,為此越發但心地看著他。
這時他像是想起了業懷這個人,表情與往常并無區別,說業懷:“是誰做的?”
業懷老實地說:“客休,還有一個蒙著面的男人。”
宿枝哦了一聲,有些迷茫地問:“你看到了?”
業懷想了想,說了一句:“是。”
宿枝一下子意識到了一件事:“他們出事時你在哪兒?你沒攔著?”
業懷實話實話:“是,起初沒有攔,后來去攔的時候已經死了。”
接下來他們的對話像是慢了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