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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過如此也好,好歹在這兒還有自己這個座師看護一二,不至于讓他沒頭沒腦。
同鄉關系,師生關系,同年關系,在官場上的地位都極為重要,既然蔣沛春正巧被指派到這里來,沈伯文也不會吝嗇指點學生。
接風宴過后,黃裕陽識趣地先行告辭,把空間留給他們師生二人。
蔣沛春忙從袖中掏出一疊信,送到沈伯文跟前,還像是鹿鳴宴初見時的學生模樣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道:“老師,這些是仲兄他們聽說我要來興化府任職,托我帶過來的給您的信,還有些特產,明日我給您送過來。”
沈伯文將信接過,大致看了看信封,便心里有數了,面色溫和地頷了頷首:“辛苦你了。”
“不辛苦不辛苦。”蔣沛春忙道。
師生二人說了會兒話之后,沈伯文便考校起他的學問來,出的題倒是都不難,不過對方可能是出于緊張的緣故,剛開始的時候應答起來有點磕巴,到后面倒是順了。
不過還是出了一頭的汗。
沈伯文若有所思地收回視線,輕敲了幾下桌面,道:“治學如逆水行舟,不進則退,即便不再科舉,也不可完全丟開手去。”
“學生,學生知道了。”
蔣沛春自知方才表現得不太好,沒敢擦汗,用力地點頭應了。
沈伯文卻又笑了笑,這一笑如雨后初霽,沖淡了方才的緊張氣氛,他道:“不過為官為民,能做實事更加重要,這樣吧,你去晉江縣上任之后,若是有什么不懂的,盡可以來向為師請教。”
“多謝老師!”
蔣沛春聞言,眼睛立馬就亮了,他的性子雖然還有點天真,但又不傻,自然知道這句話的分量和作用,趕忙站起身來,真心實意地行禮道謝。
第一百零一章
京都, 傍晚。
從弘文館里結伴走出幾位庶吉士們,其中一位忽然建議去他們這一年吃慣了的沈家食肆吃點小菜,再喝點小酒, 明日無事,今日正好小聚放松一番。
他這么說了,其他人自然也沒什么意見, 便往那邊走去。
卻不料還沒走到門前,就瞧見掌柜的在指使著小伙計上門板, 一副要關門謝客的樣子。
為首的庶吉士不由得走過去問道:“掌柜的今日有事?”
若不是有事,怎的關門這么早,平日里可是一直要開門到臨近宵禁的。
沈仲康雖然還是以往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樣, 不過做了幾年的生意,待人接物上總歸是進步了點兒的,聞言便露出個不好意思的笑來,道:“擾您幾位的雅興了,不過家里今個兒來人,實在不好意思。”
這還能怎么辦呢?
幾位庶吉士們只好說無事, 然后換了家食肆。
沈仲康這邊, 方才那番說辭倒是真的, 家里的確是來人了,來的不是旁人, 正是他二姐與二姐夫兩口子,并外甥和外甥女一家人。
托沈伯文的福,知道他們家有親戚在做官, 姚家藥鋪的生意也越來越好了, 姚益與沈蘊此番上京來, 便是因為有一筆生意要做, 兒子讀不進去書,干脆跟著他爹學生意上的本事,這回進京,自然是要跟著的,至于女兒玉竹,則是因為馬上就要及笄,干脆也一道帶來京中見見世面。
許久不見的二女兒一家來京,自然是要住在自家的宅子里的,老爺子和老太太提前收到信兒,高興得跟什么似的,原本還當沒什么機會能再見了呢,卻不成想他們還能來京都做生意。
久別重逢,沒有比這更好的事了!
方才看著鋪子關門的只有沈仲康一人的原因,就是趙氏一早就回家去了,幫著安頓二姐一家人,然后指派家里的下人們買菜干活兒,老太太自從跟著大哥過來之后,先前管家的是大嫂,現在大哥一家子去了任上之后,就讓趙氏負責頂上,她自個兒反而經常跟街坊鄰居們出去嘮嗑,互相串門,然而再逗逗兩個小孫子,倒也過的愜意。
正房。
“這是玉竹吧?”沈老太太坐在主位上,滿臉高興地拉著眼前這個小娘子的手,上下打量著,不由得道:“外祖母這幾年沒見你,如今都出落得這般出色了,比起那些官家小姐都不差呢。”
沈蘊就坐在老太太的下首,聞言便笑了:“娘,哪兒有您說的這般夸張了,我們玉竹小門小戶出來的,可不能跟官家小姐們比。”
被沈老太太拉著手不放的小娘子穿了條紫煙羅色的裙子,上面是鵝黃色的褙子,身量中等,長相清秀,氣質嫻雅,被長輩如此打趣,也只是抿了嘴笑笑。
沈老太太是越看越喜歡,不由得問起自家女兒來:“玉竹明年及笄?”
“是啊。”沈蘊聽到這話,面上露出一絲惆悵,許是想到女兒及笄之后,就要相看起來了,然后又是定親,成親,以后就是別人家的媳婦了,不由得在心里嘆了口氣。
接下來說的話,就不方便讓未嫁的女兒聽了,沈蘊想了想,便對姚玉竹道:“你去廚房看看,有沒有什么能幫上忙的,若是廚房方便,也露一小手,讓外祖父和外祖母嘗嘗你的手藝。”
明白阿娘是有話要同外祖母說,姚玉竹聞言便輕聲應下,被小丫鬟帶著出了門。
“說罷,怎么了?”
姚玉竹都能看出來的東西,沈老太太又怎么看不出來,見外孫女出去了,便問了起來。
“娘,不瞞您說,我跟相公這次出來還帶著玉竹,也是沒法子的事。”
在自己親娘面前,沈蘊也就不瞞著了,竹筒倒豆子般的將這段時間的苦水倒了個干凈。
“我婆婆,前些年瞧著除了愛計較些,也是個和善人,結果這些年許是老了,反而糊涂起來,年前把她那邊的一個侄孫接到家里來,說是老家發了大水,親人都沒了,孤身一人怪可憐的,然后就在家里住下了。”
“若只是家里多張嘴的事兒,也就罷了,雖說我們家里也不寬裕,但我跟相公省一省,也還算過得去,可我婆婆她,也不知是不是忽然被豬油蒙了心,前些日子找我說話,那話里話外的意思,竟是想讓玉竹及笄之后跟他那侄孫定親!”
說到這兒,沈蘊當真是氣急了,不等沈老太太開口,又緊接著說:“娘,女兒也不是什么看人下菜碟的人,那人若真是個好的,也不是不能考慮,可,可……”
“可什么你倒是說啊。”
給沈老太太聽得著急上火的,不由得追問道。
“可她那侄孫,卻是個不上進的,看不上藥鋪的活計,如今十六七歲的人了,大字不識幾個,還跟我婆婆說要考科舉,讓我婆婆替他請個西席……”
沈老太太聽到這兒,終于沒忍住罵了句:“放他娘的屁!”<script>chapter1();</script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