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蔣沛春嘿嘿一笑,沒在大庭廣眾之下再繼續往下說,等人群散去,都回到各自所住的房間中,他才面露感激地對仲煜道:“仲兄,你那日同我說的關于沈大人的猜測,說不定是對的?!?
“那你要感謝的不是我,而是沈大人。”
仲煜笑了笑,此時他心中也不平靜,苦讀這么多年,終于取得了舉人功名,拿到了明年入京參加春闈的資格,饒是他平日里看起來再穩重,現在也極為欣喜。
不過高興過后,也有心思想別的事了。
比如,這位讓他極為好奇的主考官——沈伯文沈大人。
仲煜的祖父便是萬松書院的山長,他的大伯還在朝中為官,不難知道這位沈大人年輕有為,如今圣眷正隆,如若不然,按照他的資歷,是輪不到來浙江省這樣的科舉大省做主考官的。
仲煜對他充滿了好奇之心。
好在這份好奇,就在隨之而來的鹿鳴宴上,被滿足了。
……
沈伯文今年已經三十,入鄉隨俗,自然也留起了胡須,清雋不減,倒是更添了幾分儒雅穩重。
與惠御史還有褚彥文,帶著數位同考官們一并出息鹿鳴宴時,站在知府大人身側,氣度竟絲毫不落下風。
新舉人們則由仲煜帶頭,先拜見主考官沈伯文,隨后才是其他官員們。
拜見過后,沈伯文照例叫了前五名過來說話。
幾位新舉人們有的年少,有的年紀看起來比沈伯文還要大一些,但被叫到名字之后,皆是一臉激動的神色掩都掩不住,幾步上前,便又一次恭敬行禮:“學生見過座師?!?
沈伯文身為主考官,自然而然地成為了此次所錄取的舉人們的座師。
這樣能為自己建立人脈關系和提高人望的絕佳機會,也難怪翰林院上下都想要成為鄉試的主考官或是副考官。
“無須多禮?!?
沈伯文態度很溫和,也沒什么架子,將他們叫起,從第五名開始,一個一個說起話來。
第五名是個年紀不大的舉子,沈伯文估摸著,也就二十三歲左右,此時正滿臉的激動之色,同自己說起話來,聲音都有幾分發抖,語氣中的仰慕是怎么掩飾都掩飾不住的:
“學生,學生先前有幸拜讀過您的文章,給了學生極大的啟發,尤其是那篇《勸學》……”
“除了文章,學生還臨摹過您的瘦金體?!闭f到這兒,這個名叫薛允中的舉子不好意思地頓了頓,才繼續道:“只是臨了一年多,也只學到了幾分皮毛……”
沈伯文聽到這兒,心里已經明白過來,薛允中這般激動,應當不光是見到主考官,見到座師這個原因,看他這般真情實感,恐怕還是仰慕自己才學的人。
他笑了笑,溫聲道:“習字一事,并非一日之功,長久練下去,定然有所收獲?!?
“是!學生明白了!”他話音剛落,薛允中當即便連連點頭,出聲應下。
時間有限,沈伯文便轉過頭對身側的唐闊道:“去取箱籠中的東西過來?!?
唐闊一聽這話,當即明白自家老爺說的是哪個箱籠里的東西,哎了一聲,就告退出去。
沒有讓包括仲煜在內的剩下四位新舉子們干等著的道理,薛允中往后退之后,沈伯文便與其他幾人說起話來。
或是鼓勵,或是夸獎,亦或是在文章上指點幾句,將幾個初出茅廬的舉子們說得個個面上盡是激動之色,好半天都平復不下來。
無論是榜眼,還是翰林院編修,亦或是鄉試主考官,無論沈伯文的哪個身份,都是這幾個新舉人們仰望的存在,并不是誰都像沈伯文當時那般,面對范學士也心態平穩的,對這幾個人來說,當下得他幾句點撥,原本就激動的眼神,更加激動了幾分。
只覺得恨不得現在就去春闈考場上,考中進士之后,跟著座師一道,將滿身才學都貢獻給大周,到時做個好官,造福百姓。
待到唐闊終于把箱籠中的東西取回來時,沈伯文正在同最后一個,也就是此次鄉試的解元,仲煜說話。
眼前的年輕人,斯文俊秀,看向自己的目光中,既有仰慕,也有好奇。
“學生拜見老師?!?
仲煜語氣中也有一絲激動,方才沈大人在為其他幾位解惑的時候,他就站在一旁聽了全程,對沈大人的才學佩服極了,三言兩語的點撥,便能讓人當即便醍醐灌頂,實在是了不起。
怪不得大伯來信中還特意提到過,沈大人還是皇長孫的授課老師。
第八十一章
深夜, 萬松書院的一間房中,還亮著燭光。
蔣沛春興奮地睡不著,在床上翻來覆去, 滿腦子都是鹿鳴宴上自己因為作詩得了第一,被沈大人叫過去說話的場景。
他不由自主地又從仰躺翻了個身,變成了平趴在床上, 將腦袋埋在枕頭里,枕頭發出輕微的響聲。
這枕頭是他從家里帶的, 里面裝的是蕎麥皮,從枕芯到外面裹的枕套,都是他娘親手一針一陣繡出來的, 在苦讀了一天書之后,睡著最為舒服不過。
他家境不算太好,但也過得去,畢竟了,若是真的太過貧窮,也不能將他送到萬松書院來讀書了。
在枕頭中埋了一會兒, 他才抬起頭, 又從床上一股腦坐了起來, 實在是忍不住了,才朝著對面亦是還沒有睡的仲煜試探著出聲, “仲兄……”
仲煜正在看著手中的書,入神極了,一時之間未聽到蔣沛春的聲音。
這是一本舊書, 但卻被保存的極好, 足以看出原主人的愛惜。
每一張頁面上都留存著原主人多次翻閱過的痕跡, 遍布著如斷金割玉, 鋒芒畢露的批注筆記,從中也不難看出落筆之人的博學,以及對學問的認真態度。
直到蔣沛春又喚了他第二遍,仲煜才回過神來,面上并無被打斷思緒的惱怒,抬起頭,眉眼平和地問他:“沛春,怎么了?”
蔣沛春也是知道他仲煜雖然是山長的孫子,但脾氣一貫溫和,才大著膽子打擾他看書的。
若是平時,他也懂得道理,不會如此,但今日,實在是太過興奮激動了,也找不到旁人來傾訴,只能打擾同室的仲煜了。<script>chapter1();</script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