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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家這個弟子,明明歲數沒多大,也還沒進官場,就總是一副正正經經的模樣,倒是顯得他這個當老師的還沒學生穩重,今天可算終于看到他符合年紀的表現了。
沈伯文足足愣了半晌,才回過神來,看向自家老師,想要確認一番:“老師,學生真的,得了解元?”
“怎么,還信不過自己的文章?”韓輯一挑眉,沒回答他,卻反問起來。
沈伯文沒有說話,他對自己的文章自然是滿意的,但自始至終,他想的都是能榜上有名即可,不求名列前茅,如今卻得中解元,實在是有些出乎他的預料,實屬意外之喜。
韓輯一看他的表情,就知道他在想什么,也不出聲打擾他,只是又喝了口茶,在心里暗暗得意,倒不是說這個解元有什么了不得的,按照他的資歷,也確實并不將之放在心上,只是自己新收的學生中了解元,不是恰好證明了自己的眼光還是那般獨到嗎?
這下便能跟夫人好好說道說道了。
想到這兒,他不由得覺著還坐在這兒的弟子礙眼了,放下茶盞便開始趕人:“行了行了,快回家去吧,想必這時候報喜人也到你家去過了。哦還有,府城還要辦鹿鳴宴,這次的主考官和知府都會出面,你回頭去找文煥,向他請教請教鹿鳴宴上要注意的事項,我這邊就先不留你了。”
聽著老師稍顯啰嗦的囑咐,沈伯文心中微暖,一一應了,隨后才告辭回家。
……
沈伯文剛回到家,就碰見趕著車要出門的沈叔常,忙問道:“三弟,你這是要上哪兒去?”
結果從馬車里探出頭的卻是沈老太太,她老人家白了他一眼,頗為嫌棄地看了看他身上的衣裳,道:“帶著你媳婦兒去趟鎮上,扯些新料子,給你做幾身新衣裳,我們都聽來報喜的差爺說了,回頭知府大人還要給你們這些新舉人們辦什么叫鹿鳴宴的,娘怕你這舊衣裳穿著去給咱們家丟人。”
說罷,就指揮著沈叔常啟程,再沒給大兒子一個多余的眼神。
沈伯文:……
馬車都走遠了,他低頭看了看自個兒今天穿的,不跟平時穿的差不多嗎?洗得干干凈凈,沒染上墨,沒擦上灰,也沒磨破袖子,也沒打補丁,怎么就丟人了?
百思不得其解,只好搖了搖頭,跨進自家大門。
結果還沒進屋,站在外頭就聽見里頭七嘴八舌,此起彼伏說話的聲音,掀了簾子進去。
一看好家伙!過年的時候自家都沒有這么多人。
屋里的人瞧見正主來了,又是好一陣恭喜,沈伯文心下無奈,卻也明白鄉親們的好意,一個一個地拱手謝過。
好不容易擠到了自家老爺子身邊,只不過老爺子忙著跟旁邊的沈家三叔公說話,沒顧得上他。
沈伯文一聽,原來是在商量開祠堂,敬告祖先的事兒。
沈家三叔公還是這片的里正,自家好不容易出了個舉人,喜得他聽到消息就趕過來了,這時商量定下了開祠堂的事兒,又捋了捋胡子,道:“這也是咱們沈氏的大喜事,要不這樣,就由族里出錢,辦個流水席。”
沈伯文聞言便想拒絕,沒別的原因,只是覺得太招搖了些,但卻想不到該怎么勸阻,畢竟像他們這樣的莊戶人家,能出個舉人的確很不容易,更別說他還是這次的頭名。
看著興致勃勃的三叔公和雖然沒說話,但看表情明顯意動了的自家老爺子,沈伯文有些頭疼。
再怎么說服自己,沈伯文也還是覺得過于招搖了,見老爺子也覺得這個主意不錯,只好自己開口:“三叔公,我還只是考上了舉人,就辦流水席,是不是有點打眼了。”
“這有什么打眼的?”三叔公年紀大了,精神卻好得很,聞言一點兒都不在意,還道:“他們沒出,讓他們羨慕嫉妒去,咱們沈家的兒郎就是這么爭氣!”
最后還是沈伯文好說歹說,才勸著老人家打消了這個念頭。
三叔公還覺得不得勁兒,瞪著他說:“那就等你考上進士再擺,到那個時候可已不能再推脫了!”
沈伯文正想說自己考上進士還是沒影兒的事兒呢,就聽見老人家又嘟囔著:“你現在都是咱們廣陵府的頭名了,去京都考進士,怎么算都能那個名額吧?”在老人家樸素的思想里,就是這樣的道理。
這都哪兒跟哪兒啊,沈伯文聽罷也是哭笑不得,能不能中進士,可不是這么算的。
但是想了想,這大喜的日子,也不好掃他老人家的興,便把想說的話咽了回去,自己明白就罷了,盡力而為便是。
剛送走了三叔公,回來的時候又正好碰上兩個姐姐帶著姐夫外甥們回來賀喜,被圍住又是一頓猛夸,沈伯文這下是真實地體會到了什么叫,一人中舉,全家光榮了。
好不容易脫身,想起老師的囑咐,干脆去找沈老爺子說了一聲,便換了身衣裳出了門,往邵師兄家中去。
邵師兄家離得并不遠,沒走多久,沈伯文便來到一家關著門的屋子前,他看了看,門只是掩著,并沒有鎖起來,家中應當有人。
還沒叩幾下門,里頭就傳來一道溫和的婦人聲音:“來了來了。”
門從里面被打開,原是一個衣著樸素,面容恬靜的中年婦人,沈伯文曾在書院外見過邵哲同她站在一處說話,他頓了頓,便主動道:“伯母您好,我叫沈伯文,是邵師兄的師弟,今日過來尋他有點事,不知師兄可在家中?”
雖然這么問,心中卻已經料到師兄應該是不在家了,不然也應該不會是伯母來開門。
果不其然,婦人聞言便同他歉意地笑了笑:“原來是文煥的師弟,你師兄他早上有事出去了。”
“那便打擾了。”白跑了一趟,沈伯文雖然遺憾但也沒辦法,只好拱了拱手道:“那我下次再來尋師兄。”
婦人剛要點頭,神情卻忽然動了動,視線看向沈伯文身后的地方,旋即便笑道:“真是來得早不如來得巧,文煥回來了。”
這倒是意外之喜了,沈伯文也沒想到,他轉頭看過去,果然看見從不遠處的地方走過來一個人。
不是邵師兄又是誰?
邵哲看見自家門口站著的沈伯文也很驚訝,三步并做兩步走了過來,問道:“師弟怎么有空過來了。”說罷又撫掌笑道:“還沒恭喜師弟榜上有名,奪得解元。”
“多謝師兄。”沈伯文今日逢人便被祝賀,已經有幾分習慣了,隨即才將來意說明。
邵哲聞言,便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:“這有什么的,我講給你聽便是。”
二人說的投入,便也沒有注意到自個兒是在門口站著說話的,還是邵哲的母親看不下去了,無奈地開口道:“文煥,別站在門口了,還不快將你師弟請進屋來。”
二人這才反應過來,對視了一眼,不由得笑了。
進了屋,邵母自去給他們二人泡茶,把地方給他們騰出來,讓他們說話。
邵文哲先是同師弟講了一番鹿鳴宴的流程,然后道:“其實也沒什么別的需要注意的,一般都是這次鄉試的各位考官和知府大人共同出席,你們前三名,約莫會被叫上去單獨說話,只需端正有禮,莫要太過緊張。此外便是在鹿鳴宴上,在場的舉子們都需要作一首詩,由大人們評出幾首最好的,你提前準備上幾首相關的便是。”<script>chapter1();</script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