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考場外頭,沈叔常已經擠在人群當中,遠遠地看著貢院的大門,仔細盯著,等著自家大哥出來,同時心里頭還在不斷的擔憂,剛進貢院的頭一天晚上就刮風又下雨的,大哥可千萬別又染了風寒啊。
他可聽說了,第二天白天就有兩個考生被人從里頭抬了出來,說是因為受了風寒,好像是快不行了,嚇得他連夜跑去跟客棧掌柜的打聽,這附近醫術最好的大夫是哪位?就是防著大哥萬一不舒服了,能盡快看上病。
也不知他等了多久,貢院的門總算是打開了,兩排身穿甲胄的兵卒站在大門兩側,維持著秩序。
不多幾時,考生們便從里頭魚貫而出。
沈叔常個子高,但還是墊著腳一直盯著出口,沒過多久,就眼尖地瞧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,連忙往前擠,一邊道:“對不住,對不住……”
終于擠到自家大哥身邊,沈伯文也發現他了,見他要接過自己手里的考籃,便也沒有推辭,這東西屬實是有些重。
沈叔常見自家大哥盡管臉色有些蒼白,但看精神好像還可以,不由得松了口氣,問道:“大哥,你身上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沒有,要不要給你請個大夫看看?”
“不用。”沈伯文搖了搖頭,在號舍里待了三天,雖不說是去了半條命,但他也實在是有些受不了了,整整三日,吃喝拉撒睡,都在里頭,現在還是八月時分,他覺得三天沒洗澡的自己,像是餿了似的,現在什么都不想干,只想回客棧洗個澡,再睡一覺。
休息好了,還有第二場和第三場要考呢。
兄弟二人回了客棧,便在客棧門口遇上了正被書童扶著回來的戴連元,只是彼此都沒什么精力寒暄了,只互相點了點頭,便勉強算是打過招呼了,然后各自回房。
直到洗完澡,又睡了個天昏地暗,醒來已經是次日的中午了。
沈伯文這才覺得自己終于緩過來了。
剛從床上坐起身,沈叔常就端著飯菜進來了,一見就喲了一聲,道:“掌柜的說的就是準,先前你一直睡著,我還擔心呢,還是掌柜的說別讓我叫你起來,到今個兒中午,你應當就醒了?!?
沈伯文此時緩過勁兒來了,也有心思開玩笑了,穿好衣裳起身,走到桌邊,笑道:“看不出掌柜的竟然還是個鐵口直斷?!?
一邊朝擺在桌面上的飯菜看去,這么一看,竟然還挺豐盛,有魚有肉,有菜有湯。
睡了許久,還真有點兒餓了,便招呼沈叔常一塊兒吃。
用過午飯,沈叔常端著碗筷送下樓去,沈伯文睡了這么許久,午覺倒是睡不著了,干脆翻出書來,有一搭沒一搭地看了起來。
大周朝重八股,也就是重首場,第二場則是考論一篇,第三場考經史時務策五道。
因此也有大部分考生并不重視第二場和第三場,認為并不重要,有相當多的人在第二場和第三場提前交卷,甚至直接棄考。
但沈伯文卻并沒有這樣的打算,既然都已經來了,他還是想要有始有終,完完整整地考完三場,并不想因為后面兩場沒有首場重要,便潦草對待。
這也是對自己的負責。
休息的時間就剩下這半日,他也沒有出去走走的打算,除了如廁,就干脆連房門也沒出過,一直到次日,再次出發去貢院,考第二場。
然后再次在第三日時筋疲力盡地回來,休息一日,又去考第三場。
從最后一場出來的時候,饒是沈伯文自覺性子堅韌,也油然而生出一種解脫之感。
而在客棧陪考的沈叔常,也覺得累得慌,不是干了農活的那種體力上的累,而是心累。
尤其是每次把大哥接回來的時候,他都會產生一種不知從何而起的心酸之感,原來讀書科舉也這么不容易,二嫂每每說起全家供大哥讀書的事,都是一副羨慕嫉妒的樣子,也應該讓她來瞧瞧,這世上的事,哪有做起來比說起來容易的?
回到客棧,沈伯文這次足足睡了一天一夜,醒來之后,便把三弟叫過來,交代道:“收拾一下東西,咱們回家去?!?
沈叔常聞言,摸了摸頭,問道:“咱們不在這兒等放榜嗎?”
沈伯文此時已經緩過來了,聽罷便笑了笑,道:“鄉試于九月才放榜,多選寅、辰日支,因為辰屬龍,寅屬虎,取的是龍虎榜的意思。咱們要是在這兒等放榜,還得在客棧多住將近半個月,你舍得花這個錢?”
一聽還要半個月才放榜,沈叔常連忙搖頭:“住不起住不起,咱們還是回去吧,大不了到快放榜的時候,我再過來等就是了。”
意料之中的反應,沈伯文便拍了拍他的肩,“行,我出去跟兩位同窗道個別,問問他們什么時候回去,若是也是今天回,那邊回鄉路上做個伴兒,若是他們打算留在這里等放榜,那就咱們自個兒走?!?
“行,大哥你去吧。”沈叔常一邊答應著,另一邊已經手腳麻利地開始收拾東西了。
沈伯文嗯了一聲,這才出了房門。
第二十八章
沈家, 用過了午飯,周如玉起身收拾碗筷,沈蘇也來幫忙, 倒是王氏,抱著孩子走過來,歉意地朝她笑了一下, 然后道:“大嫂,麻煩你了啊, 要不是我家阿瓔還太小,離不了我的身,我一定幫你干活兒?!?
今天輪到趙氏去店里, 所以她此時并不在家,王氏在去年十一月生下了一個女兒,取名沈瓔,如今剛九個月,的確是還得照顧著,三弟又陪著自家相公去府城鄉試了, 的確是沒有人能搭把手照顧孩子。
周如玉便搖了搖頭, 不在意地笑笑:“就這點兒活兒, 也用不了多少功夫,我看阿瓔也困了, 三弟妹你帶著孩子去歇了吧。”
“那行。”
王氏也算是了解這個大嫂的為人,明白她是真的不在意,便應了一聲, 抱著孩子轉身回了房。
待到王氏走遠了, 沈蘇才一邊端起碗筷, 一邊小聲念叨:“嫂子, 你也太好脾氣了,自從生了孩子,三嫂就再也沒干過什么活兒,頂多做做針線上的事兒,現在只有娘念叨她的時候,才能指使得動她,還有三哥偷偷幫她,城里的小姐都沒她這么矜貴,咱們村兒里哪家的媳婦兒像她這樣啊……”
周如玉聽罷,無奈地看了眼小妹,剛想說什么,沈蘇嘴卻沒停,又道:“而且不干活就不干活吧,還每次都要過來說那么一番話,什么意思嘛。二嫂都不像她這樣,起碼該干活兒的時候還挺勤快的呢。”
見她這些話像是憋在心里許久了,周如玉便也沒有打斷她,索性一言不發,讓她說個痛快。
待到姑嫂二人一塊兒把鍋碗瓢盆都洗刷干凈了,沈蘇總算是訴完了。
她抬起頭,就看見自家大嫂放下手里的抹布,拖了兩個小板凳過來,一副要跟自己長談的模樣,忙后退了一步,連連擺手,“大嫂你可別跟我說教,道理我都懂,就是在你面前說說而已?!?
周如玉見狀,簡直哭笑不得,難怪相公跟自己說小妹聰慧,就是性情跳脫。
她這下可是親眼見識了。
行吧,不說就不說,以免惹了她不高興,反而更加抵觸自己說的話了。
反倒是沈蘇,怕大嫂抓著不放,趕忙換了個話題,“也不知道大哥這次考得怎么樣,今天就該回來了吧?”<script>chapter1();</script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