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沒過多久,大夫便收回手,拱手朝沈叔常和沈老太太賀道:“恭喜老太太,您兒媳婦兒,已有三個月的身孕了。”
還真是!
沈老太太雖然已經有了三個孫子一個孫女了,但對于家里新的小生命的到來,還是歡喜的,忙對大夫道:“辛苦朱大夫了,那您看看,還用不用開什么藥?”
朱大夫沉吟片刻,便道:“您兒媳婦兒身子沒什么大問題,這暈過去,可能是因為沒吃什么東西,虛的,這樣吧,您要是實在不放心,老夫就給開個溫補的方子,吃上幾次也就好了。”
老太太忙又謝了又謝,一邊吩咐沈叔常等著大夫開藥方,另一邊兒又親自回了房里取了錢來交給大夫,還特意多給了幾文錢,按照當地的習慣,碰著這種喜事了,是得這么辦的。
等回過頭來,就看見自個兒這個傻兒子手里拿著藥方,一副傻不愣登的模樣。
剛想開口,就聽見二女兒調侃的聲音:“瞧瞧,咱們三弟頭回當爹,這是高興傻了。”
剛想教訓他,自己也沒忍住笑了。
擺了擺手,過去用力一拍他的背,驚得沈叔常手里的藥方差點兒掉到地上,轉過身來發現是自家阿娘,才像是終于回過神來一樣,滿臉笑容,笑得像個大傻子似的,連聲道:“娘,您聽見沒有,瓊娘懷了!我要當爹了!”
“知道了知道了,趕緊的,送朱大夫回去,順道去藥鋪把藥也抓回來,你媳婦兒這兒有我們呢。”
老太太聽得都不耐煩了,趕緊催促道。
沈叔常這才忙點頭,領著朱大夫出去了。
這時候,姚益才上前來跟老太太見禮。
老太太溫和地應了,反倒是沈蘊,一見到他,就面露不滿地扭過頭去跟周如玉說話,一副不想搭理的模樣。
既然女婿都親自追過來了,看來還是在意自家女兒的,沈老太太也不想多難為他,只是能不能把自個兒媳婦兒帶回去,還得看他自己的表現,于是她便道:“阿蘇,留在這里照顧好你三嫂,老大家的,把理哥兒和瑢哥兒帶到屋里去,我帶著,你快去做飯吧,其他人也都出去,都擠在這兒讓老三家的怎么休息?”
眾人這才都出去。
見他們出來了,沈伯文才迎了上去,畢竟他這個做大伯兄的,也不好在弟妹屋子里去。
簡單問過里面的情況,也替自家三弟高興起來,跟二姐夫打了聲招呼,見他眼巴巴看著自家二姐的樣子,心里失笑,便讓開了路,朝他笑笑,示意他去追。
姚益立馬會意,頗為感激地朝小舅子拱了拱手,便邁開步子追著沈蘊而去。
沈伯文左看看,右看看,想來想去,還是去了廚房,打算給自家媳婦兒做飯的時候打打下手。
畢竟今個兒家里缺人,二弟妹回了娘家,三弟妹還暈著,小妹在忙著照顧三弟妹,做晚飯的就只有自家媳婦一個人了,或許會忙不過來。
將二房的兩個孩子送到婆婆手里,回到廚房的周如玉一眼便瞧見了自家相公,不禁有絲愕然,還不待她開口詢問,沈伯文就先道:“今日人少,我就過來幫幫你。”
說罷,便撩起袍角,坐到灶眼旁邊的小凳子上,熟門熟路地生起火來。
周如玉原本想勸阻他,這廚房不是他該進的地方,但不知為何,看著他被灶火映得偏紅的側臉,勸阻的話卻怎么都說不出口。
便一言不發地轉過身,去淘米做飯了。
夫妻倆安安靜靜地各干各的,雖無人出聲,卻自有一股溫馨在二人中間流淌。
待到沈叔常抓藥回來,王氏已經醒了,自家二姐也已經被二姐夫給哄好了,只是去追媳婦兒的沈仲康還沒回來,一大家子吃過晚飯,也到了沈伯文該去老師那里上課的時候。
姚益便主動道:“正好我跟蘊娘也要回去,就跟大郎一塊兒吧。”
沈伯文自是無可無不可,聞言便道:“也可,只是要麻煩二姐夫了。”
姚益只說無礙。
沈伯文卻在想,自己還是得學一學趕車才行,也不能一直靠別人接,這也太過麻煩家人了。
……
到了老師家中,首先要做的便是將昨日的文章拿出來交于老師批閱。
每到這個時候,沈伯文就覺得,自己好像變成了跟私塾里的小孩子差不多的樣子。
韓輯接過他交上來的文章,拿起筆,一邊看,一邊在旁邊批閱著自己的評語,心里也不由得感慨,自己這個學生還真是收對了,這才教導了他幾日,進步就如此之大,尤其是在八股上的進步,堪稱神速,竟然像是天生就要走科舉這條路的人。
普通士子,在習慣了以往那種華而不實的文風之后,若想要改變,堪稱難于登天,但沈延益卻并非如此,在擯棄了那些之后,反而去蕪存菁,整個文風都上了一個臺階。
說來也奇怪,自己以前怎么從來沒發現,他還有這樣的天賦?
從前在書院中的時候,韓輯對沈伯文的印象,便只是一個認真刻苦,出身農家,學問扎實的普通學子,說實在的,這樣的人,在書院之中,雖不太多,卻也不少,畢竟江南一貫都是文風鼎盛之地,且不說那些文名遠揚的才子們,就連每次科舉上榜的人數,也是南邊居多。
但若是按照沈延益現在的進度,待到一年之后的鄉試時,名次應當不會差。
韓輯不是個性格嚴肅的老師,就像此時,教導完沈伯文今日的功課進度之后,便與他閑聊了起來,正好妻子蕭氏也派丫鬟送來了夜宵,恰是兩碗黑芝麻餡兒的湯圓。
他便邀弟子一塊兒用。
沈伯文心知不能拂了老師的好意,正好自己也有些餓了,便沒有推辭,謝過老師,便端起碗用了起來。
用過夜宵之后,師生繼續閑聊,多半是韓輯說,沈伯文聽。
況且韓輯這些閑聊也不是毫無意義的,他在發現自己這個弟子雖然很有自己的見解,但對朝廷之中的事卻知之甚少,有些見解與看法也就相當于空中樓閣,于是在后來的教學和閑聊之中,便會有意的為他講起朝廷之中發生過的大事小事,當今陛下的性格,還有如今的朝廷狀況等。
每當這個時候,沈伯文便會聽得異常用心。
因為他也想知道,在這個高度君主集權制的朝代,朝廷之中的詳細情況,譬如皇帝的行事風格,文官與武官之間的關系,勛貴又是如何,朝堂之上平民子弟是否能立足,還有皇家的下一代之間等等。
科舉,說白了只是一種做官的途徑,并不是最終目的。
此時,韓輯也放下碗,用白巾擦了擦嘴,便同沈伯文說起了最近朝中發生的一件說大不大,說小也不小的事來,“你可知,大戎一向對我朝虎視眈眈,屢屢犯我邊界,搶掠百姓?”
沈伯文聽得很用心,聞言便點了點頭,道:“學生知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