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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識琛紋絲不動,在心里搭腔——你又知不知道我破了戒?
一直到楚家的門外,汽車停穩,項明章才松開了手,楚識琛的指節被他握得泛著紅,然后矜持地揣進了口袋里。
夕陽晚風,酒意激發出大半,項明章扶楚識琛進了花園。
楚太太聽見動靜出來,驚訝道:“明章,你送小琛回來的呀?”
項明章說:“我們喝了點酒。”
楚太太穿著絲緞的夾棉長袍,楚識琛有些恍惚,仿佛看見穿著旗袍的母親,他伸出手:“媽,我沒醉。”
楚太太牽住他:“嘴硬,等會兒給你煮醒酒湯。”
項明章松了手,手機忽然振動起來,他道:“伯母,把人送到,那我就不打擾了。”
目送楚識琛進了別墅,項明章轉身往外走,掏出手機,來電顯示“許遼”。
前兩天,他派許遼去了寧波。
走出楚家大門,項明章接通:“喂?”
許遼直奔主題:“項先生,按你的吩咐查了,寧波過去的確有一戶大家姓沈,在江廈一帶,開了幾代錢莊。”
項明章道:“那就是有線索?”
許遼回答:“只剩一些傳聞,那些宅邸鋪子都拆掉幾十年了,關于沈家的后人沒什么消息,旁支的親戚更找不到。”
項明章有心理準備,畢竟是幾輩之前的人和事,又經歷戰亂,顛沛之后能保存的東西太少了,他問:“還有別的收獲么?”
許遼欲揚先抑:“我本來沒報希望,就隨便一查,結果今天找到了沈作潤的墓。”
項明章意外道:“沈作潤葬在寧波?你確定?”
“對,而且保存得很好。”許遼說,“因為城市發展和土地規劃,沈作潤的墓搬過幾次,但大半個世紀一直有一家人在打理。墓園的工作人員說,每年清明這家人還會來祭拜。”
項明章有種即將戳破朦朧舊事的預感,沉聲道:“有沒有查到這家人是誰?跟沈作潤有什么關系?”
許遼說:“我問了墓園管理處,只知道這家人姓姚。”
別墅二樓的臥房里,楚識琛打開小香爐的蓋子,點燃一塊迦南香放進去,白色的細煙縹緲彌散,叫人心靜。
楚識琛想起從前的老管家,每天都要燒香拜佛,他從房門外經過就會聞到幽幽的香氣。
老管家說他有禪緣,問他要不要攢一攢修為,他問怎么攢,老管家說先從最簡單的開始,戒口腹之欲。
楚識琛答應每周四天茹素,他并不信佛,只是為了學會克制自己的欲望。
從最低級的口腹之欲,到肉身凡胎的七情六欲,他原本做好了永遠自苦自抑的打算。
滿十八歲起至今,他堅持近十年的習慣,今天為項明章剝的一只蝦打破了。
經年消逝,唯有黃昏日復一日,楚識琛合起雙手,不確定舊人能否聽到他的坦白。
“姚管家,我破戒了。”
他近乎靦腆地笑了一下:“比起禪緣和修為,我更在意他。”
第67章
波曼嘉大廈頂層的天幕泳池,晨曦從四方透進來把水面照成了淺藍色,項明章游了兩千米,最后半程,岸上走來一道熟悉的人影。
抵達終點,項明章從泳池上來,渾身肌肉淋漓地滴著水。
許遼上次打電話之后,多待了一天,昨晚連夜從寧波趕回來,一早來當面匯報,他遞上毛巾,說:“項先生,有新進展。”
項明章接過毛巾披在肩上,走到休息區,桌上放著一份早餐,旁邊是許遼帶來的一封文件夾。
項明章打開文件,抽出里面的資料,說:“辛苦,吃點東西吧。”
許遼握起刀叉,邊吃邊道:“那塊墓園的價格在寧波當地數一數二,說明姚家的經濟條件不錯,我照著這個思路排查,然后鎖定了目標。”
項明章翻看很仔細,這戶姚家人的祖籍就在寧波,三代富庶,估計祖上有些家底。
實施改革開放的政策后,姚家順應時代潮流,創辦了一家貿易公司,生意經營得不錯,后來舉家移居到了杭州。
姚家公司的創辦人,叫姚徵 ,是一位女士,年逾七十歲。
這些年一直是姚徵出資為沈作潤的墓進行搬遷和打理,每年清明節,她會專程回寧波祭拜。
項明章問:“姚家和沈家是親戚?”
許遼說:“沒查到關聯,親戚的可能性不大,也許是故交好友。”
經逢戰亂年代,多少人連至親都無法顧及,能堅持大幾十年為一個外人綿延身后事,雙方的情誼一定相當深刻。
項明章翻過一頁,是一間寺廟的資料,他有些奇怪:“這是什么?”
許遼也不確定有沒有用,說:“連帶查到的,這是寧波本地一間寺廟,本來名不見經傳,姚女士捐了一大筆錢幫忙翻修,每年清明節除了祭拜沈作潤,還會去廟里上香。”
項明章道:“姚女士信佛?”
時間緊張,許遼只在寺廟匆匆打聽了幾句,說:“她給一位已故的僧人供奉了牌位,主要是祭拜那個人。”
項明章盯著那位僧人的信息,法號“忘求”,1969年就去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