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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恪森洗洗手準備開飯,家里雇著保姆照顧老人,減輕了不少壓力,每天晚上能騰出空學習兩個小時。
剛擺好碗筷,門鈴響了。
周恪森罵了句“陰魂不散”,怒氣沖沖地打開防盜門,樓道里卻沒有人在,地上放著一袋水果。
楚識琛回酒店了,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,不能操之過急。
其實他擬了幾種對策,比如找盈安合作,通過公司和周恪森建立聯系,或者找翟灃、找亦思的老人先鋪墊一下,以及付出一些實質的經濟補償。
但思來想去,楚識琛全部推翻了。
這件事不是想方法和論技巧就能解決的,也不應該,要收起一切心思,唯有真心實意地先求得原諒。
楚識琛又查了一些盈安科技的資料,這家公司主要做hr系統,以東北地區為主,面臨的市場需求較小,所以發展注定有限。
如果一個人的才能得不到施展,消磨久了難免會磨滅斗志,但楚識琛今天特意觀察過,周恪森辦公室里的書比文件還多,那張黑板上密密麻麻寫滿了研發方案,說明周恪森還保留著當年的心性。
欲望無論好壞,都是弱點。
手機響了一聲,楚識琛沒來得及匯報,項明章先發了消息過來,問:見到周恪森了么?
楚識?。阂姷搅恕?
項明章:情況怎么樣?
著實不怎么樣,楚識琛回復:仍需努力。
第二天上午,楚識琛又去了盈安,周恪森沒說一句廢話,直接叫幾個年輕力壯的銷售員把楚識琛轟了出去。
晚上下班,楚識琛跟著周恪森回到小區,他沒有追近一點,甚至沒開口,主動在單元門前停下來。
周恪森頭也不回地上樓了,每家每戶的窗子都亮著,過了十點鐘,整棟樓的燈火一盞盞陸續熄滅。
夜晚氣溫低至零下,風冷得像刀,楚識琛在樓下站著,古有程門立雪,可惜還沒到下雪的時候,他只能周門飲風。
三樓的燈全部黑了,陽臺上似乎有人影晃過。
楚識琛還算滿意,好歹周恪森沒報警攆他,又一陣西北風吹來,他側過身用后背抵擋,稍一動彈,覺出雙腿凍得發麻。
路燈照射出一小圈昏黃范圍,楚識琛待在里面,踱步跺腳,輾轉了一夜。
早晨,天還黑著,有個大叔披著羽絨服出來買早餐,看見楚識琛驚呼道:“小伙子,天不亮擱這兒干啥呢?”
楚識琛連唇齒都冷,抿著,張口呼出一片白氣:“我找人?!?
“找誰?。俊贝笫鍩嵝牡?,“叫啥名兒,我幫你喊一嗓子不完事兒了么,你這樣等不得凍壞了??!”
正說著,三樓的窗戶猛地拉開,周恪森在陽臺上說:“老劉,少管閑事兒?!?
“原來找你的???”老劉道,“這你大侄子?咋不讓人上樓呢?”
沒過多久,周恪森從單元樓出來,拎著一只戶外用的大包,他瞥了楚識琛一眼,二話沒說開上車走了。
楚識琛趕緊叫了一輛出租,天光大亮,一路跟著周恪森出了市區。
到了地方,是一片自然生態的河灘,周恪森約了客戶一起釣魚,沿著河邊走了一段,河道變窄變深,不少人一大早來野釣。
楚識琛待在十幾米之外,靜心等著,周恪森跟客戶談了一會兒,雙方陷入沉默,看樣子不太順利。
過去幾分鐘,周恪森放下魚竿,向客戶開始第二輪進攻。
楚識琛暗自搖搖頭,太急了,談話的技巧之一是節奏,節奏不對,說得又多又快只能讓對方感到壓迫。
果然,兩個人沒談攏,客戶先走了,周恪森沒有挽留,一個人立在原地抽煙。
楚識琛走過來,叫了聲“森叔”。
周恪森煩悶地哼了一聲,當初一頁資料都看不完的敗家子,他以為罵兩句鐵定會跑了,結果變得這么有耐心,跟著不放就算了,竟然在樓下等了一夜。
從嘴里拿下煙,周恪森問:“你到底想怎么著?”
楚識琛表明目的:“森叔,我想請你回亦思?!?
周恪森的手顫了一下,抖掉一截煙灰:“你說這話不覺得可笑?大老遠跑來,就是為了跟我逗悶子?”
楚識琛說:“亦思這大半年發生了很多變動——”
周恪森打斷他:“跟我沒關系,亦思變成什么樣,那是李藏秋該操心的,是你楚大少爺該操心的。哦對,我忘了,你把股權賣了?!?
楚識琛道:“是我糊涂?!?
周恪森重重地吐出一口煙,話也說得很重:“你蠢笨還是聰明,卑鄙還是老實,你打算攀附哪個,又背叛哪個,用不著跟我掰扯,我也不想伺候?!?
楚識琛面色青白,說:“森叔,過去是我做錯了,我欠你一個道歉?!?
“不用,我承受不起?!?
周恪森將漁具粗暴地塞進包里,拎上就走,楚識琛長腿一邁擋在他面前:“森叔,能不能給我一次機會?”
周恪森抬起頭,不知是因為火氣還是寒風,臉頰漲成了紅色:“楚識琛,你不學無術的時候我給過你機會,我手把手教你。你撒潑搗亂的時候我給過你機會,力排眾議把你留在公司。你跟李藏秋一起害我的時候,我還他媽給過你機會,甚至沒打你一巴掌!”
當下的楚識琛根本未經歷過,空白之下只感受到周恪森洶涌的怨恨,怨往事欺人,恨紈绔不爭。
周恪森推開他,拐上了橋,楚識琛大步追上橋頭,豁出去喊道:“森叔,我真的知道錯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