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項明章轉過椅子坐下:“別假設那么惡心的事。”
“有什么所謂。”楚識琛回想酒吧里的畫面,無數扭動的身體,鄙俗的言辭,今晚的一切已經夠惡心了。
他又倒了一杯酒,一口接一口地咽下去,澆熄胃部翻涌的不適。
項明章想著錢樺說的,同感不堪,可那是楚識琛曾經沉迷并引以為樂的生活,過往的齷齪是真,如今楚識琛的厭惡似乎也是真。
一人兩心,項明章的思緒有些亂,他失神的工夫楚識琛斟滿了第三杯,卻不再說話了,恢復傷懷的模樣默默啜飲。
喝完,楚識琛放下酒杯,手不太穩,不小心把瓶蓋掃到了地上。
楚識琛稍一低頭,頓覺天旋地轉,他不信這酒的威力如此強勁,等視野清明,他彎腰尋找,搖晃間項明章勾住他一只手,說:“別跌倒了。”
瓶蓋滾到了辦公桌下,楚識琛緩緩蹲下去,抽出手掌在地毯上摸索。
這時一道靴子踩在地板上的腳步聲從外面傳來,然后有人敲了敲門。
項明章神情自若地說:“進來。”
門被推開,是執勤的保安進行夜間巡邏,說:“項先生,我看辦公室亮著燈,過來看一下。”
寬大的辦公桌遮擋住楚識琛的身軀,他終于摸到了瓶蓋,撿起卻未動,屏息仰首,含醉的眼光透著些遲疑。
項明章垂眸瞧著膝旁的這張面容,情不自禁地伸出了手。
他料到楚識琛不會出聲、不會反抗,指尖,接著掌心,逐寸覆蓋上那張淡紅的臉頰。
他在桌下撫著楚識琛的臉,對保安吩咐:“我今晚留下加班,這一層不用巡了。”
保安說:“好的,打擾了項先生。”
門關上,人走遠,楚識琛拂開項明章的手:“請你自重——”
話還沒說完,項明章扣住他的小臂,一把將他拉起來,他來不及站穩,身體猛地騰空了一秒。
項明章把楚識琛抱到了辦公桌上,雙手卡在楚識琛的大腿兩側,微躬著背,好聽點是籠罩的保護姿態,難聽點叫“壓迫”。
他拆穿道:“楚秘書真要面子,怕人家撞見你在辦公室飲酒,躲著不起來,反而怪我不自重?”
楚識琛第一次坐辦公桌,成何體統,他想下來,奈何被項明章死死擋著,嘴硬地說:“你是總裁,這是你的辦公室,萬事有你頂著,我沒什么好躲的。”
“你以為躲得了嗎?”項明章說,“桌上放著兩只酒杯,人家看見不會奇怪?”
楚識琛喝了酒反應遲鈍,恍然道:“那他會不會以為……”
項明章說:“以為我在和另一個人鬼混。”
楚識琛立刻否認:“不是我。”
項明章的手心碾壓著桌面,齒冠磋磨出字句:“你要是沒跟我走,現在是不是已經跟那個金毛狗混在一起去了?”
楚識琛含怒瞪他:“別血口噴人。”
“我在做合理假設。”項明章前半句鄙夷,一頓,后半句藏著隱隱的不服,“你喜歡混血兒?”
楚識琛不能推翻這個身份的一切過往,甚至怕自相矛盾露出馬腳,他心一橫點了點頭:“是,以前很喜歡。”
項明章接著問:“那現在呢?”
楚識琛回答:“現在不喜歡了。”
項明章說:“那現在喜歡什么樣的男人?”
縹緲酒意彌散在體內,楚識琛頭腦空白,雙目微微失焦,第一次有人關心他喜歡什么樣的……男人。
楚識琛緩慢地搖頭:“不。”
項明章逼問了一遍:“回答我。”
楚識琛神色茫然,一雙朦朧醉眼意味不明,頭頂的燈光縮映在瞳孔上,像烏黑絲綢綴了幾顆碎晶,許久,他想了一條:“喜歡黑頭發的。”
項明章得寸進尺:“還有呢?”
楚識琛說:“沒有了。”
“所以是個黑頭發的就可以?”項明章道,“酒吧里那么多黑頭發的,技術差也行,身材不好也行,誰都能把你帶走然后發生關系?”
楚識琛愈發不清醒:“你在編纂什么,我明明就跟你走了。”
那瓶伏特加很純、很烈,項明章心底的矛盾被麻痹、攪亂,他是個堅定不移的唯物主義者,厭煩所有不切實際的空中樓閣,但此時此刻,他企圖將當下的楚識琛與過去一分為二,徹底切割開來。
項明章拿起那瓶伏特加,兇狠地灌了一大半,停下來,喉嚨卻無比干燥:“那你猜我想對你做什么?”
撲面而來的酒氣太濃,叫楚識琛不敢直視,他盯著項明章襟前搖晃的絞絲長鏈,抬手抓住拽出口袋里的懷表。
他緊緊攥著,說:“我的。”
長鏈另一頭別在項明章的襯衫紐扣上,楚識琛一拽,項明章被牽引著靠得更近:“你只要懷表,還是連我也要?”
楚識琛混亂地向后閃躲,只覺暈得厲害,整個人脫力倒了下去。
紐扣拉扯崩開,項明章顧不上去撿,眼疾手快地托住楚識琛的后腦。
片片紙張壓在背后,“喳喳”的,楚識琛仰躺在辦公桌上,身底白紙黑字,更襯得他面色如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