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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很小聲悶悶地說:“好晚……”
他抱得更緊,沒有說話,到后來實在忍不住,才在她耳邊反復(fù)叫著織織,聲音低啞。
云織以為這一天是特例,有什么話等明天說也不遲,但沒想到秦硯北后面幾乎天天這么早出晚歸。
她還沒醒,他就已經(jīng)走了,等晚上她實在撐不下去睡下,他才會回來,而且很少說話,從不開燈,只是像來不及似的,爭分奪秒和她親密。
有兩次她打定主意堅持到他回來,結(jié)果他居然就徹夜未歸,等到凌晨天快亮,她實在挺不下去睡著,他才出現(xiàn),小心翼翼抱她。
云織心里明白肯定是出問題了,有一個很模糊的猜測,又覺得不太可能,她暫時按捺住,忍著沒有非要找他。
一周后,她基本上已經(jīng)恢復(fù),視力至少有以前的□□成,不影響視物,聽力差不多是正常水平,其他負面反應(yīng)也大多都消失。
她可以正常溝通了,才下定決心,在秦硯北又不在家的下午,突然蒙著眼睛倒在沙發(fā)上,帶著哭腔大聲喊疼。
是門外兩個負責(zé)照顧她的姐姐先跑進來的,但隨后不超過三分鐘,秦硯北就倉惶趕到,抱起她直接往外沖。
三分鐘,他根本就是在家附近!他一直在守著她不敢走,卻連門都不進!
云織被放進車里,剛想把手拿下來,就被他不由分說摟過去,他在她眼前戴了一個舒緩清涼的眼罩,雙手一直撐在她太陽穴上揉按著,聲音低到變調(diào):“織織,怎么樣,好一點嗎,還有哪疼。”
這也太奇怪了。
好像從那天晚上的身體親密開始,他一直在回避她。
云織本來想當(dāng)場告訴他眼睛疼是假裝的,突然又把話咽了回去,還不如等到醫(yī)院,讓醫(yī)生親口跟他說,她已經(jīng)康復(fù)了,看他到時候面對面還要怎么躲。
云織順從戴著眼罩,他也始終沒給她摘,牢牢擁著她身體,下車進醫(yī)院電梯去樓上。
她聽得出來,電梯里只有她跟他兩個人,她一連好多天沒有認真地跟他親近過,不由自主往他懷里又靠了靠。
秦硯北手臂收緊,云織剛想跟他說話,原本平穩(wěn)運行的電梯猝然間停頓,眼罩四周漏進來的光隨即跟著消失,只剩下一片漆黑。
幾乎就在下一瞬,不給人任何反應(yīng)的時間,電梯就發(fā)出異響,重重下落。
云織連動一下的余地都沒有,但在事故發(fā)生的同時,她就已經(jīng)被秦硯北本能一般死死抱到胸前,驟然到來的下墜力讓他悶哼了一聲,雙臂卻銅墻鐵壁一樣把她護得更嚴,因為搖晃,他脊背撞在電梯壁上,發(fā)出沉悶聲音。
云織咬住唇?jīng)]有發(fā)出驚叫,她一把扯掉眼罩,電梯廂里黑蒙蒙一片,只有他的眼睛灼然凌厲,他拼命護著她,在下落過程里用身體給她做墊,搖晃中靠到按鍵旁邊重重敲下所有按鈕。
電梯在下一層猝停,反坐力巨大,秦硯北扣著云織的后頸穩(wěn)住她身體,一次次不厭其煩地說著別怕。
別怕,我在,這一輩子都不會再讓你有危險了。
云織想保護他,被摟得太用力,抬一下手都做不到,她急迫地仰頭看他的臉,顫聲說:“你護好自己,別受傷!”
話音落下,電梯再次漆黑地下落,她被固定在秦硯北堅不可摧的懷里,眼淚莫名奪眶,難以言喻的火燒著肺腑。
直到電梯在二層和三層中間停下,三層的電梯門被接到警報快速趕來的救援人員扒開,大聲喊:“還好嗎?!電梯已經(jīng)固定住了!不會再掉了!暫時還不能正常回原位,我這就拉你們上來!注意安全!”
上面門口透進來的光不夠強,照不到電梯廂深處,而且從門打開起,秦硯北就隱匿在了陰影里,看不到表情。
云織知道他肯定是哪里受傷了,拽著他往救援隊放下來的軟梯走,要先扶他上去,他卻沒動,把她轉(zhuǎn)了個身,讓她背對自己,低低說:“織織聽話,一個一個上,你先走。”
云織掙不過他的力氣,被強行推上電梯邊緣,他用雙手把她托起舉高。
她說不清為什么會淚流不止,即將抓住救援隊的時候,心急地扭頭去看他,他卻已經(jīng)退到光照不到的黑暗里,跟她說:“聽話,讓人先帶你去看眼睛,我馬上去找你,別耽誤。”
云織抗拒:“不差這點時間,等你上來一起去!你陪我去!”
說話間她就被拉出電梯,負責(zé)照顧和保護她的兩個女人和幾個高壯男人都急切守在那。
女人過來接她,她堅持不動,就守在電梯出口,盯著里面黑洞洞的陰影。
她看不見秦硯北,秦硯北卻能巨細無遺地把她看清楚。
兩個人隔著光影的交界對視,一個離開深淵,身在光明,一個仿佛永墮黑暗。
秦硯北突然問:“織織,你已經(jīng)恢復(fù)了,是嗎。”
云織哽著說:“是!所以你快點上來!”
秦硯北卻在陰影里壓著嗓音,肅聲說:“恢復(fù)也要看眼睛,再不去,我就不上來了,電梯不算安全,隨時會有危險,織織,還不聽我的嗎?”
他又放低:“快去看,身體重要,看完在病房等我,我很快就來。”
云織的猜測已經(jīng)呼之欲出,明白他是認真的。
她扭頭看了看周圍糟亂的環(huán)境和人,不適合說得太多,她怕秦硯北再出危險,忍著洶涌的情緒啞聲說:“我現(xiàn)在就去病房等你!”
她轉(zhuǎn)過身,隱隱聽到一句極輕的喊聲。
他叫了她名字,含著隱藏極深的無望。
云織根本沒去看什么眼睛,直接走進病房,那些隨身保護她的人都守在門口。
秦硯北怕她身體隨時有風(fēng)險,換房間住不習(xí)慣,她上次的病房就一直保留著給她備用。
她想著那個之前以為是自己多慮的猜測,手緊緊攥起。
秦硯北剛踏出電梯,箱體就再次下沉,嚇得救援人員一頭汗,萬幸把人安全帶上來了,他按經(jīng)驗提醒:“先生,看你把女朋友護那么緊,膝蓋腳腕后背應(yīng)該都受傷了,快去找醫(yī)生看看吧。”
秦硯北沉默著,注視云織離開的方向,沒有去病房,更沒有去看什么傷勢。
他有些艱難地往前走著,經(jīng)過云織病房前的走廊轉(zhuǎn)角,沒停,推開很少有人會用的昏暗步梯間,怕自己會忍不住去找她,又繼續(xù)往下走了一層,才背靠在墻上,不出聲地抽出兩支煙。
他從來不往唇邊放,織織不會喜歡他抽煙。
他本身也沒有任何能讓她喜歡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