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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織眼看著他黑瞳深處艱難累積起薄薄的歡愉,像層剛結起的浮冰,一碰就會碎掉。
上課將近一周,云織都沒有見到唐遙,問過之后,得到的說法是唐遙家里有事請假,要過幾天才能來,她心里知道,多半是秦硯北怕她跟唐遙接觸太多有隱患,才限制她來學校。
周五下午是油畫綜合訓練課,云織在課前接到院里老師的通知,讓她下周三去體育館,跟其他學院代表一起拍一條青大今年的招生視頻。
老師半開著玩笑,千叮萬囑:“你可是咱們美院顏值和專業雙門面,千萬要給全院掙夠面子,今年招生穩超央美的目標就靠你實現了啊。”
云織邊答應邊走進上課的畫室,看到自己座位的時候怔了一下。
她居然已經習慣旁邊位置有人,但今天是油畫課,沒有聯排座位,只有單人單位的畫架,帶不了家屬,她的位置緊靠窗戶,旁邊過道正正好好的距離,現在異樣的顯得有些空。
云織暗暗舒了口氣,想著秦硯北倒還沒太過激,知道收斂一些,但下一秒,她就意識到不對勁。
其他靠窗的同學,都在有意無意往樓下瞄著,有幾個還在偷偷用手機拍照,她心提起來,快步過去看了眼窗外,愣住。
懷城的春天已經正式到了,多雨的那段日子過去,從前兩天開始就一直放晴,樓下的草木都沁出蔥郁綠色,被午后陽光一照,泛起粼粼金沙。
秦硯北應該是剛結束會議,身上還是一絲不茍的深黑正裝,現在卻閑散坐在她窗口下面的草坪上,長腿懶懶彎折,價值不菲的西裝脫下,毫不在意地搭在一邊,襯衫袖口翻卷到小臂,燒傷的疤痕張牙舞爪盤附在他手腕上。
而這只手正隨意捏著支鉛筆,在簡易畫板上慢慢勾描。
云織趕緊收回視線,把注意力放在自己的畫布上,她聽課,調顏料,筆刷落下,按課程要求畫今天午后的陽光。
只是余光像有自己的意識,不斷飄向窗口,又匆忙轉移。
云織心神不定地畫完,扶著畫架低頭喘了兩口氣,就突然聽到后面有同學小聲驚呼,她下意識轉頭,望向那個不斷擾亂她的位置。
秦硯北正好把畫紙扯下,抬起頭看過來,跟她眼神在半空相撞。
她畫的陽光還在架上,而他朝她抬起的那張畫紙,用鉛筆清晰勾著一道側影,女孩子坐在樓上的玻璃窗內,認真抿唇,臉頰微微鼓起,捏著筆刷,在畫窗外的陽光。
她畫萬物。
而他在畫她。
等云織晃過神,她手里一片黏膩,略顯無措地低頭去看,指縫間都是碰灑的顏料,弄臟了左手中指上被他強迫戴好的訂婚戒指。
這么貴的首飾,她走的那天肯定要還給他。
云織摘下來找材料清洗,擦拭的時候,無意中摸到戒指內壁,才發現里面居然刻著一行手寫體的英文,譯過來是很簡單的一句——
“鐘愛一生。”
他定制這枚戒指的時候,還傲嬌嘴硬不肯輕易低頭,她也尚且對他的感情一無所知,并未給過他明確的愛意。
而他已經為了那一簇點燃他世界的渺小燭光,甘愿交付出了自己的全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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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下周三間隔不過四五天,轉眼就到,期間云織爭分奪秒先畫完了一副海報,交給劇組之后,得到了那邊超出想象的熱烈反饋。
劇組加急找了設計團隊趕制,很快就出了幾版成圖,挑出最契合的一張之后,干脆地在官方微博發了宣傳。
這部電影受關注度太高,有哪里完成得不好必然會遭罵,云織抱著平板,忐忑不安地等著公眾反應,時間差不多了也沒敢刷新去看,在地板上來回繞圈,沒一會兒就被秦硯北強行拉到腿上。
他身上的氣息比以前暖了一些,從后面扣住她,脊背彎下,下巴墊在她肩上,握著她手按亮屏幕,刷新頁面。
云織本能地合上眼,秦硯北在她耳邊似乎很低地笑了一下,也不逼她睜開,吐息拂著她頸側皮膚,一行一行給她念。
——“這是什么神仙海報,內娛還有這種水平的審美?!”
——“這不比那種演員大頭照高級一萬倍?!給畫師加雞腿!求告知是哪位大神,我終于看見了國內電影海報的希望!”
——“我沒看錯吧,好像是sin的風格?!我們搞油畫的都知道,女神的畫風就是這種深淵里的微光,跟電影神仙搭配!”
——“我們sin終于要出圈大紅了是不是!我不允許有人沒見過女神的真容,妥妥的干凈純美校園白月光!現在那些演偶像劇的跟她比起來根本——”
云織感官有點承受不了了,秦硯北嗓音偏低,慢條斯理閱讀的時候像混著微微電流,自顧自往她耳朵深處鉆,尤其他用開會講工作的嚴正語氣,念的內容卻是夸她的羞恥網評。
他每說一個字,她都要炸。
“……別念了,”云織頂不住,“秦硯北你停一停!”
秦硯北笑得更明顯些,松開手機,捏捏她頰邊的軟肉:“放心了嗎?sin老師。”
云織耳膜快裂了,趁他心情不錯,趕忙脫離開他的手臂,撿起手機走遠,不敢直視他的眼睛,那里面暗含的深處,已經堆積出了如履薄冰的易碎幸福感。
周三當天下午,云織在秦硯北的如影隨形下到了青大體育館,參與拍攝的學生已經集合一部分。
最近美院院花和她的宇宙天花板未婚夫是校內論壇頂流,照片事跡都已經傳遍,大家看見兩個人一起出現也不覺得意外,都在興奮地互相拉扯,偷瞄這對全校最著名情侶,八卦心再沖破天際,也沒膽子當著秦氏太子爺的面造次。
云織看每個院到場的都是一男一女兩個人,才知道美院代表應該也不止她一個。
她想到之前交流活動的配置,莫名有點忐忑,如果今天另一個來的又是江時一,那秦硯北恐怕不會像之前一樣輕易揭過去。
畢竟連她手機里江時一的聯系方式,都已經被他刪的干干凈凈。
云織無奈,她沒對江時一表現過什么親近,一直都是他單方面的,秦硯北只是因為江時一在追她,就介意到這種程度么。
她惴惴地等,不時往入口處看,這幅狀態在秦硯北眼里,就是滿懷期待地等誰來,又不敢在他面前表現得太過明顯。
秦硯北擰眉,把云織拉到跟前,她身體突然一繃,目光定住,他喉間哽著微微戾氣,低頭緊盯云織的表情。
美院的確想安排江時一,是他從中阻攔,要求換成女生。
她見到不是那個人,會露出失望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