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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云織能看見,那雙她看過無數次的漆黑瞳仁,穿過中間所有障礙,直勾勾割在她身上。
校領導自顧自說了幾句話,又疾步趕到云織身邊,壓低聲說:“云織,快過去一趟,秦總今天來航空航天院那邊有公事,趕巧在禮堂經過,說要見你,你們應該認識是吧?!?
云織站在原地,目光平靜地遙遙看了秦硯北一眼,禮貌客氣地朝他點了點頭,就像對每一個人她不太熟悉的人。
溫和乖巧,疏離陌生。
她輕輕回復:“抱歉,我跟秦總只是見過幾面,沒有什么私交,像他那樣的身份,找我又能有什么事,大概搞錯了,我還著急回家,就不過去了?!?
秦硯北路過看到她,是又想起什么需要解悶兒的事想讓她去嗎?
太子爺冷淡的口吻,她到現在還是記得很清楚,他會說什么,嫌她今天打扮普通,嫌她不知道裝傻,繼續當好一只心思不純的貓去逗人開心?
還是不見面最好。
現場這么多人,她怕他說傷人的,她情緒會受影響。
云織對著秦硯北后退了一小步,隱約看到他神色沉下去,眼睛銳利,要把人割肉蝕骨。
她低了低頭,還是照常朝江時一過去,把手里的衣服紙袋遞到他手里。
江時一接過,卻沒有太快松手,反而扯著提手的棉繩往自己這邊一拉。
云織略有失神,沒能及時反應,往他跟前稍稍踉蹌了一下,幾乎同時,耳邊傳來他嘆息的聲音:“織織,我上次說的沒錯吧,秦硯北從來沒把別人正經當人看,你能想通,我真的為你高興。”
云織處在喧囂里,周圍都是亂糟糟的人影。
她耳中吵鬧,仰臉迎上江時一的目光,鄭重說:“學長,希望你搞清楚,跟秦硯北怎么樣是我自己的事,你不用為我高興或者生氣,畢竟說到底,我報恩,和你無關。”
江時一幽沉看她,唇動的幅度很小,自語一樣,輕不可聞地問:“那如果,和我有關呢?!?
禮堂音樂聲掀起,跳舞的人潮包圍過來,云織沒心思去分辨他的唇語,跟他錯開身,加快腳步擠出去,跑向另一個出口。
離開之前,她不由自主回眸看了看,輪椅已經消失了,就像沒出現過。
晚上七點,青大禮堂外的小停車場,一輛黑色轎車停在最暗處,像重傷蟄伏的獸,即使無聲隱匿,那些看不見的血流和沉重喘息,仍舊在夜色里赫然清晰。
秦硯北半闔著眼靠在后排,幾近凝固的寂靜里,他手指上纏繞的一條女款項鏈已經斷裂,本要送出去的禮物,無力地滑到腳邊。
胸口在襯衫下緩慢地起伏,每一次流進身體的氧氣,都仿佛帶著無數倒鉤,從咽喉開始切割,流遍五臟。
她以前是怎么看他的?
眼里總浮著一層溫軟的水光,無論怎樣拒絕,永遠飽含熱情,不管相隔多遠見到他,都會跑著過來,笑瞇瞇彎下腰,發梢有時候會擦過他的手,有點赧然和膽怯,輕輕叫“硯北”。
不是像幾分鐘之前,如同在看一個從未熟悉過的陌生人,再也找不出一絲他想要的溫度。
她奔向別人,拿著裝衣服的紙袋,所以她專門買來,根本不是給他,而是要在他面前,親手送給其他人?!
這個女人究竟想做什么,她的演技就好到這個程度,能把不愛裝得天衣無縫么?!
云織不可能這樣。
織織不可能不愛他。
她不會是單純跟他鬧到這個程度,那天必定還發生了其他什么。
秦硯北動了動冰到透骨的手指,打出一個電話,幾句話被磨礪得有些刺耳:“去查,家宴晚上,我不在云織身邊的時候,有誰接近過她!”
司機在前面縮著,盡量降低存在感,這個時候才敏感地直起身。
他猶豫了幾天的話到了嘴邊,又害怕真是太子爺親口跟云織說的,那不是完了。
片刻后,他還是下定決心,如履薄冰說:“秦總,有件事……家宴那天云小姐下車走的時候,說了句話,當時風大,我也是在她身后才正好聽見,估計你可能不知道,而且我看她的樣子……”
司機如實描述:“她也不太在乎你到底知不知道,好像,很心灰意冷似的?!?
秦硯北視線瘆人。
司機咽了咽,復述:“她說,她不是你的寵物。”
到這一刻,某些還在懸浮的廢墟發出巨響,完全倒塌,碎片扎滿心臟。
“寵物”這個突兀的字眼,等同一個標簽,對秦硯北昭示著那個晚上發生過什么。
他當時親口講出的話,以及秦震帶著俯視和調笑的那些輕蔑言語,全數回到耳邊,場景也隨之被扯回到那條走廊。
也許是某個角落,也許一墻之隔,云織在那個陌生的偌大宅子里,無依無靠,孤零零聽著她男朋友的不在乎。
他能想象,她一個人咬緊唇,低著頭掉眼淚,自知得不到他的感情,所以萬念俱灰,堅持要從他身邊離開。
他卻問她,你作夠了沒有,要是下車,就再也別想上來。
秦硯北手機震動,剛才撥出去的電話打來回復,但是已經不需要聽了。
他掛掉,攥緊手機,手指反復幾次才點開小織女的微信,她朋友圈有一條三分鐘前的更新,只有兩個字:“結束。”
秦硯北低聲笑了一下,眼底堆積了許久的血絲卻像把他籠罩的網,即使萬般掙扎,再也無處脫身。
“開車?!?
司機小心問:“秦總,您去哪?!?
秦硯北閉眼,側臉覆著蒼白的霜,手心傷口隱隱發出比割破時更深的刺疼。
“去接我女朋友回家?!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