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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硯北看著云織從他車窗邊路過, 手里暗暗握著的木頭盒子已經滾燙到幾乎抓不住, 端正的邊角過于鋒利, 上面沾著割破皮膚留下的淺淡血痕。
他松開手指,盒子翻落到一邊,盒蓋掀開,里面要送給女友的那只傳家玉鐲光華溫潤,像女孩子溫柔的眼睛。
秦硯北的手按在車門上,即將要忍無可忍推開,直接用這雙偽裝的傷腿,無所顧忌邁下車去拉云織的那刻,一輛深夜送人到別墅區的出租車恰好剛空下來,轉過街角,停在了招手打車的云織跟前。
云織慶幸自己運氣好,飛快抹了一下眼角被風吹出的潮氣,毫不猶豫上車。
街上隨處可見的一輛出租,和價值高昂的黑色轎車交錯而過,男人緊緊盯著,骨節繃得蒼白。
司機在外面不知所措,后排車窗忽然降下,秦硯北深黑的眼睛陰森噬人:“……還不跟上去,等什么!”
司機長出一口氣,他就說嘛,什么寵物,云小姐怕是聽到什么流言蜚語,想多了,以他對太子爺的了解,能住在一個屋檐下同進同出的,怎么可能不重視。
他也沒膽子多嘴,上車啟動,不遠不近往前追,二十分鐘后,出租車停在一家中檔的連鎖酒店門前,云織下車進去,再也沒出來。
黑色轎車就在酒店對面的路燈下,秦硯北透過車窗,注視著云織的背影消失,再到樓上某一扇窗亮起,他才靠在椅背上煩躁地合上眼,太陽穴里神經扯痛,跳動著往心臟里戳,一下比一下更深。
“……這地方一天多少錢。”
司機忙回答:“均價四五百,環境很好的,安全。”
秦硯北擰眉。
摳死她算了,有本事跟男朋友作成這樣,一門心思要吵架,硬氣地離家出走,就不知道去找個像樣的酒店住?!
她已經習慣南山院了,在這破地方住完一天,最多明晚就會回去。
受點罪也是她自己折騰的。
秦硯北篤定云織會自己回家,割破的手指卻在陰影中不受控制地輕微顫抖。
他收攏握住,仍然無法抵消那些從心底不知名處向上蔓延的陷落感。
“開車,”他聲音仍舊冷靜,聽不出任何波動,“回南山院。”
這次不讓她自己清醒,以后還會變本加厲要求他愛她。
這兩天她愛去哪去哪,他才無所謂。
秦硯北深夜回到南山院,家里一片漆黑,往常這個時間會開著的那幾盞燈,似乎成了無底的黑洞,吸納著胸腔里不斷翻涌的燥亂戾氣。
他從輪椅上站起來,不自覺走向后院的玻璃溫室,面無表情按開燈,照亮大片鮮嫩的菜苗。
秦硯北頰邊線條收緊,俯身想把云織種的這些礙眼東西拔掉,最好樹也砍了,但等冰冷指尖觸摸到菜苗上面,他只是不耐煩地撫了兩下,剛要離開,目光就猝然一跳。
角落里有棵苗居然黃了一片葉子,在滿眼綠油油里尤其扎眼。
秦硯北脫下大衣,解開襯衫袖扣挽到手肘,露出肌理修長的小臂,他半點不在意身上的西裝褲和皮鞋,直接踩進泥里,碰了碰那片卷曲的黃葉。
嘖。
等那女人回來,看見了又得難受。
他拿出手機上網搜索菜葉黃了怎么處理,回答都讓扔掉,說已經救不活了,死心吧。
秦硯北盯著那幾個字,難以言明的某種空洞在心底一寸一寸往下掏,他打電話給助理,肅聲交代:“找個種植方面的專家過來,越快越好。”
助理以為南山院種了什么名貴品種的花,緊急請了一位專業大拿連夜過來,到了一看齊齊傻眼,誰也沒想到需要援救的對象是一棵價值不到一塊錢的幼年小油菜。
專家啼笑皆非,但對上秦家這位祖宗的瞳仁,玩笑話都咽了下去,有些戰戰兢兢地說:“拔掉就行,已經黃了,不可能恢復原樣。”
只是一句正常回答,這間色調氣息都顯得溫暖安謐的溫室里,就像四季顛倒,無形寒意帶著凜然攻擊性,讓人只想逃跑。
等助理有眼色地把人請走之后,偌大房子只剩下秦硯北一個人,他目不轉睛看著那片黃葉,想象云織抱住膝蓋蹲在這兒,一臉失落地跟他說:“硯北,是不是沒救了。”
開玩笑,她的東西怎么可能沒救。
秦硯北上樓,進云織房間找到她畫架上剩下的顏料,在盤子里調個相近的綠色,執拗地涂在那片黃葉上。
他神經還在跳,牽連著全身都僵冷酸痛,把方簡拿過來的藥按最大計量吃了,很快副作用就找上來,胃里翻攪著抽搐。
秦硯北再次回到云織臥室里,看她留下的那些衣服用品,淺色枕頭被她鋪得平平整整,但下面遺漏了一根長頭發。
他勻長手指繞著那根長發,在神經不堪忍受的拉扯里慢慢側躺在她床上,殘留的一點清潤氣息把他包裹,他咬著牙關,下意識蜷了一下身體。
男人高大挺拔,身骨頎長優越,在云織睡過的被子上,卻只是一片冷硬沉默的剪影。
秦硯北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睡著的,夢里他像過去無數次一樣,跳上一道低矮的圍墻,懶懶散散踩著連綿不絕的屋頂往前走,停在一個簡陋的天窗邊。
他伸手掀開,里面沒什么光,隱約躲著一個細瘦可憐的身影,像只幾個月沒吃過飯的落水小兔。
他懷里揣著后山摘的小桃子,不多不少還剩十一顆,扔了一個給她,她驚恐推開,他就繼續扔,直到她不再怕得閃躲。
小兔頭發亂糟糟的,一張臉就巴掌大,也看不清長什么樣子。
他每一次的夢里,都是這樣隔著距離,永無止盡地給她投喂著食物,但今天,他仿佛被某種不知名的恐懼趨勢,卸了窗子就直接跳進去,把小兔拉過來,拂開她擋著臉的頭發。
里面竟然露出他再熟悉不過的五官,黑瞳紅唇,濕漉漉的睫毛,唇珠微翹。
不是十三四歲的柔弱少女,是剛跟他爭吵過,口口聲聲要和他決裂,家都不回,一個吻拖了這么多天,在他用盡辦法滿足她后,依然不肯吻他的云織。
云織冷冷看他,把他推開。
他覺得自己也許瘋了,掐住她不安分的臉頰拉近,不管她還有多少對付他的小心思,低頭就狠重地咬上她嘴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