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說著話,順勢就將笨重的背篼放下來了。
可真沉,她衣服下面肩部處定然勒出很深的紅痕了。
林寄眉幫她接住,擱在地上,瞧了兩眼,還有兩個剝了殼的,送人的東西怎么會提前拆封?不欲戳穿她,憋住笑意道:“那真是太好了,晚上有好吃的了。咦,這么多呀?還這么遠背來,定然累慘了吧?”
蘆花臉頰發燙,到處張望,“二娘呢?還有囡囡呢?他們都好嗎?”
說著話,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已經蹦蹦跳跳地跑出門來,乍見到蘆花,愣了愣,隨即張開手臂撲進她懷里,直叫姑姑姑姑。
從前喊她姨,現在喊她姑,蘆花自己都算不清楚帳這孩子該叫自己什么。
蘆花開心地將孩子抱起來,一邊往屋內走,一邊就順便問起了囡囡的娘親秦思思。
走到房門口,林寄眉眼睛往左飄,附耳悄聲道:“剛才你注意到那邊院子門口挑著的那盞紅燈籠沒有?她重操舊業了。”
“……”蘆花愕了愕,停下了腳步,視線不自禁地往隔壁院飄過去。
林寄眉將孩子自她手里接過來,喚來自己的丫頭芷蘭:“囡囡,你同芷蘭姨姨上樓去找奶奶玩兒。你告訴奶奶,蘆花伯媽來看她了,等會兒我們就上去。”
蘆花汗顏。
原來囡囡該叫自己“伯媽”。
記住了。
林寄眉想來是苦悶久了,拉著蘆花在堂屋里坐下來,一邊給她煮茶喝,一邊就將別來情況絮絮叨叨地講了許多。
“婆婆總罵人,我不想跟她待一塊兒,可又沒辦法,不然給人說我不孝敬婆婆。她住樓上,我便住樓下,少接觸。我又不能回娘家,只好在這里,過一天算一天吧。”
“現在只一個芷蘭服侍我,我奶娘走了。她年紀大了,做事情總出錯,婆婆就回回指著她的錯處罵,罵得難聽死了,好像在罵我一般。我便放她走了,家里終于清靜些了。”
“他偶爾回來,誰也不知道他人在哪里,反正神出鬼沒的,我好像嫁了個假丈夫。要不是他娘還在這兒,他估計都想不起自己還有妻妾滯留在楓橋鎮吧。”
“你想,他長期不著家,當時火燒起來大家只顧著性命,好多東西都燒沒了。我倒好,還有些首飾傍身,娘家那邊也時常接濟我。她就不行了,從小賣到妓院的,現在夫家算沒了,丈夫又不管她死活。吃飯穿衣都要錢啊,她不出來干老本行怎么辦?她還養著個孩子。唉---,她做營生的時候,我便把囡囡帶在身邊,免得小孩子看見不該看見的……反正,能幫她一點是一點吧,誰叫我們都倒霉進了郁家門……啊,看我說了半天。對了,蘆花,你們過得怎么樣?”
蘆花捧著茶杯,苦笑了下,道:“我們,我們也差不多吧。”
林寄眉也不追問,都看見了,她似乎比自己過得還慘,都跑出來賣筍子了。
她轉移話題:“叔叔能走路了么?”
“能下地了,就是走不快。”
“也很好了,原先不是想著他那樣子,差點都……那,那你們……”
林寄眉想問他們怎么生活,又問不出口。
想也知道,問了,聽到了,自己又沒辦法幫襯,問出來了,不過是兩個苦命女人相對嘆氣罷了,便住了口。
兩下沉默起來。
蘆花覺得心里有股郁氣,脹得慌。
自己本就過得不如意,再聽了人家的不如意,胸中郁氣滯脹,她難受得很,急需打開個口子釋放這股郁氣。
既是雙方都過得窘迫,蘆花的自卑心理煙消云散,當下就將家里的情況簡單地給林寄眉講了。
當然是往好的說。
林寄眉果然舒展眉頭,替她高興道:“叔叔本非池中魚,他定然能重新出人頭地的。”
蘆花亦微微笑著自嘲道:“出人頭地我倒不想,我只想他能早點賺些銀子回來。他可能還不知道,我們仨兒快要喝西北風了。”
林寄眉被她逗笑,捂嘴直樂。
外頭忽的有人高喊道:“請問這里是郁家嗎?”
兩人相視一眼,一起走出去看。
來了個頭戴黑幘、足蹬長靴的男人,牽一匹馬,正站在木柵門外朝院內張望。
看著像是官府衙門里的皂吏。
兩人又相視一眼。
見人出得屋來,那人又問道:“請問這里住的是牛家村的郁家嗎?”
林寄眉只得出聲回道:“這里確實是牛家村的郁家,敢問官爺有何事?”
那人似乎松了口氣,道:“在下是五里亭的驛使,有一封來自安義縣縣學的信,要交到牛家村郁家大少奶奶楊蘆花手上。在下聽說這里正好住著來自牛家村的姓郁的人家,不知那位楊姓夫人是否住這兒?”
林寄眉一笑,對蘆花道:“縣學的,肯定是叔叔給你寫信了。”
忙輕輕推了推蘆花道:“官爺,這就是郁家的大少奶奶啊。”
蘆花亦有些激動地上前去,“我就是楊蘆花。”
“那敢情好,省得在下跑一趟了。”當即將信掏出來遞給蘆花。
蘆花一看信封上的字跡,頓時喜不自勝,“是齊書寄來的!”當場拿著信就要拆開,都忘了給人道謝。
林寄眉莞爾,自己拿出了一些散碎銀子來打發了那驛使,然后回身笑道:“信得過我么?要信得過,我幫你讀……”
卻不想蘆花已經迫不及待地拆開了信,正神情專注地在看。
“……”她張了張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