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蘆花三人午后趕回來的,此刻還披著一身濕潤的霧氣,鼻子和臉都凍得通紅通紅的, 被風吹散的長發(fā)濕黏黏地貼在她的額前和臉頰。瞧她瘦削的小臉上,還粘著未干的露水。
郁齊書心里既難過,又自責。
家里出事,家人出事, 全是蘆花頂著, 他一個男人, 什么都做不了, 日常除了動嘴,真是一無是處!
看蘆花眼巴巴地還屏息望著自己,小心翼翼的模樣,想是還怕他追究之前因為沒陪著齊碗去凈慈寺一事,更加難過了。
傻乎乎的女子,你就算當初陪著她一道去了,齊碗鐵了心要擺脫郁家,難保她不會在半道在寺廟里尋機會跑,對么?
心中都是想對她說的柔情蜜意的話,但清冷的性子,無法叫他當著外人的面將女人拉進懷中撫慰,忍了又忍,最后,兇巴巴地橫她一眼,“你不跟我說一聲就擅作主張出去尋人,我日后再跟你算你這筆賬。”
說著狠話,已抽出信紙,一目十行地快速閱讀完畢。
郁齊婉信中說她去找薛長亭了。
“你們不要來找我,我這一去,就沒打算回來。回來有什么好?哥,嫂子,我會像花兒一樣枯死的,也給你們和爹娘和郁府丟臉了。莫不如不找,讓我在外面自生自滅,你們就只當郁家已沒我這個人罷。”
最后說得十分決絕,“若硬要把我弄回去,我只有一死。”
不可能不找的。
她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家,從未單獨出過遠門,她知道薛長亭住哪里嗎?即使知道,她又能順利找到他么?必須要確認她的安危。
信的內(nèi)容,蘆花和郁齊山早就看過了。
郁齊山快馬加鞭,幾乎是跟牛武劉桂香同時追上的蘆花。一行人便一道走,先去了凈慈寺找郁齊婉,只得了封信。閱信后,郁齊山在漢陽城同蘆花三人告別,兵分兩路,蘆花同牛武劉桂香回轉牛家村,他則繼續(xù)前往京城去找薛長亭了。
薛長亭他倒不是很難找,郁家的鋪子都收歸國庫,他正賦閑在家,輔導兒子的功課,未再遠游。
郁齊婉心系薛長亭,郁府但凡有他一點消息,哪里逃得過郁齊婉的眼目?
薛長亭每月會給郁家報賬,后來他躲避郁齊婉,沒再在郁府長住了后,他會寫信,便是自那些信上,郁齊婉偷偷弄到了薛長亭的家庭地址。
郁齊婉并非是個沒有頭腦的小姑娘,郁家這樣的家庭,讓她過早成熟而冷靜。
郁齊山同蘆花在漢陽城分手的時候,薛長亭正為她感到進退維谷。
“我是私自離家出走的,回去肯定會被家里人打死。我也已經(jīng)進了你家的門,是你開門讓我進來的。我不管,我的女兒家名聲已經(jīng)全毀了,是給你毀了的,你要負責。”
“……”
薛長亭只得喟嘆自己大勢已去,被這嬌憨的姑娘吃得死死的。
但,不知為何,聽了她那話,其實渾身一輕。
或許是,男女之情這東西,也適用“置之死地而后生”?
郁家家主病倒,郁家不復往昔,他便再不用顧忌感情之外的東西,想要她,便……大膽要了吧。
晚上,郁齊書給弟弟洗屁股來著。
蘆花提著桶熱水進屋來,要給他泡腳。
他弟弟正光著腚被他抱在手臂里,他則拿了根打濕的毛巾輕輕擦拭著他的下身。就覺眼前人影一晃,抬眼一看。
蘆花將熱水桶擱在地上,在圍裙上擦著濕手要過來幫忙。
郁齊書一慌,急忙丟了帕子,又一把掀起自己身上袍子下擺遮住了孩子的下半身,惱羞不已,“非禮勿視,你出去。”
蘆花僵在半道,有些不可思議:“他只是個奶娃兒而已!”
可再小的孩子,他也跟成年男人一樣,該有的部件一樣不少,只是大小不一樣罷了。
郁齊書漲紅了臉,好像自己被看了似的,瞪著她不說話。
蘆花哪里知道郁齊書想得這么縹緲?
看他很較真,只得退出屋去。等了好一陣,等他把孩子洗好包好,才郁悶地轉進屋來。
郁齊書已挪動身體在床沿邊坐好,自己脫了鞋襪等著蘆花過去伺候。
他已經(jīng)能一瘸一拐地走上十幾米遠了,進步明顯,自力更生已沒有問題,自然泡腳這種小事不在話下。不過,哪個男人能拒絕得了溫香軟玉的伺候?
蘆花端了個矮幾在他跟前坐下,擼起袖子將他一雙腳按進熱水桶里。
他順勢就仰頭靠在身后的棉被上,微闔著眼享受著蘆花那雙小手按壓在自己腿腳上的溫柔觸感。
感覺很好,有些昏昏欲睡。
聽見蘆花問他道:“齊碗的事情,要怎么了結啊?”
他睜開眼來,“郁家的人還在,姓薛的若是明媒正娶,我就沒意見。”
蘆花很高興,“我也是這么想的。有情人終成眷屬,這是最好的結局。”
他看過去。
蘆花微低著頭,嬌媚的小臉上還掛著溫柔的笑意。
可能是他的開明,中了她的意,她抱著他一只腳搓揉得很起勁兒。
若非遇到她,若非闖入過她的世界,讓他學會了開明地看待事件,學會思想解放,不然,一直以來她都想成全薛長亭和齊碗兩人的好事,只這想法定然就會將她訂上“不知廉恥”、“水性楊花”的惡毒標簽吧?---或許,第一個會這么看待她的就是自己。
只這么想想,郁齊書就冒冷汗。